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已经远离了刚才的事发区域。
彼得罗夫喘着粗气,体力有些跟不上了,他侧过头,对身旁始终保持警惕、气息却依旧平稳的刘东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如如果你不介意,我知道前面有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很安全。我们去喝一杯?压压惊,也让我缓口气。”
刘东瞥了他一眼,对方眼神里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事到如今,彼得罗夫搞鬼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刘东略一点头,言简意赅:“带路。”
鲁扎的小酒馆多如牛毛,彼得罗夫领着刘东钻进一家门面破旧、灯光昏黄的地下室酒吧。
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多是些面目模糊、自顾自喝酒的顾客,对他们这两个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酒很快上来,是本地一种度数很高的伏特加。彼得罗夫几乎是抢过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些许血色。
刘东只浅浅地抿了一小口,温软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随即看向彼得罗夫,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华国工作过,人脉和渠道不少。想把东西脱手,有很多更安全、更常规的路子可以选。为什么偏偏找上我?或者说,找上我们这条线?”
彼得罗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伤口又在疼,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几秒钟,他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缓缓开口:
“王,我这人胆子其实很小。”他自嘲地笑了笑,“非常怕出事。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我手里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金疙瘩。盯着它的人,比你想的要多,也狠得多。”
他再次喝了口酒,仿佛在汲取勇气。“我在华国待过,见识过。华国人嗯,至少我接触过的像你们这样的人,很守信用。讲规矩,也重承诺。更重要的是你们有自主权,你们这样的人,行动相对独立,判断迅速,不用层层上报等那些官僚的、可能会走漏风声的批准。我需要快,需要隐蔽,需要直接和有决定权的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恳切:“我不能没有女儿,我女儿也不能没有我所以这样的交易,我首要考虑的不是价钱最高,而是必须稳妥,必须万无一失。我不能把自己和女儿的未来,赌在那些背景复杂、随时可能为了更大利益把我卖掉的渠道上。你你们,是我评估下来,风险相对可控的选择”。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回破旧的椅背,等待着刘东的反应,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希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刘东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问道。
“东西的价值,你心里有数。我的时间不多,耐心也有限,直接点,彼得罗夫,你需要多少钱?”
彼得罗夫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他放下酒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喉结上下滚动,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一一万。”
“华国币?”刘东下意识地确认,眉毛微微挑起,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底线要低不少。
“美金,一万美金,而且只要现钞。”
下一秒——
“多少?”
刘东惊得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咚”地撞在木桌边缘。
桌子猛地一晃,桌上那瓶刚打开没多久、还剩大半的伏特加酒瓶应声而倒,咕噜噜滚向桌边,在彼得罗夫来得及伸手去扶之前,便直直坠落。
“叭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开,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邻近几桌的客人被惊动,纷纷侧目望来,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几分看热闹的审视。
刘东僵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对面被溅了一身酒液、目瞪口呆的彼得罗夫,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狼藉的碎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缓缓的坐下,他苦笑了一下说“彼得先生,您真是狮子大开口,先不说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那么多钱,但一万美金我现在也拿不出来。
刘东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对面的彼得罗夫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后,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发出警告,却又被恐惧扼住了喉咙。
不对劲!
刘东心思电转,几乎在同一刹那,他捕捉到了彼得罗夫瞳孔里倒映出的景象——一个异常高大的影子站在自己身后,一只大手正朝着自己的肩膀拍落。
来不及细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刘东搭在桌沿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借力,腰肢如弹簧般拧转,在对方大手即将碰到自己肩头的瞬间,双腕一翻闪电般扣住了那只粗壮的手腕,顺势起身、沉腰、发力,一套标准的背摔起手式行云流水,意图将那不速之客从背后凌空掼到身前。
一扯!
对方的手臂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未动。刘东心中一凛,气沉丹田,全身力量骤然爆发,再次狠狠一拽。
依旧纹丝不动。
他霍然回头——
一个如同小山般的秃顶巨汉,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爬满浓密的体毛,脸庞横阔,一双浅色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凶光与嘲弄。
那体型、那姿态、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竟让刘东恍惚了一瞬,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小时候电视机里播放的《霍元甲》中,那个不可一世的俄国大力士波索夫,活生生、恶狠狠地杵在了自己面前。
酒吧里原本窸窣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彻底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剑拔弩张的一角,空气凝固得如同暴风雪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