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航道尽头,混沌乱流渐息,三艘混沌飞舟如巨鲸破浪,缓缓驶入一片相对平静的虚无之海。
舷窗之外,景象骤变。
那并非寻常天地,亦非破碎星辰。只见茫茫虚空之中,一座难以言喻的庞然巨物静静悬浮——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座被整个挖空、以无上伟力重塑并恒定于虚空的浮空山城。
此城通体笼罩在一层淡金色、半透明的光罩之内,光罩之上有万千古老符文流转不息,如呼吸般明灭,散发出坚韧不屈的守护意志。
光罩之下,城池本体竟是由无数块巨大的、泛着青铜与星辰光泽的岩体与金属嵌合而成,其形制古朴苍劲,棱角分明如山岳,又带着历经万古风霜的磨损痕迹。
建筑并非下界亭台楼阁的样式,而是更多依山势、岩体开凿或垒砌,形成层叠错落的堡垒、尖塔、甬道与穹窿,风格粗犷而实用,充满了某种铁与血铸就的沉重美感。
城池最核心处,数座高达千丈、形如利剑直刺虚无的奇崛山峰最为醒目,峰顶有炽烈光柱源源不断注入上方光罩,似是维系这方天地存在的根本阵法节点。
城池各处,隐约可见细微流光穿梭,似是巡逻卫队驾驭的遁光,更有大片区域笼罩在朦胧的阵法光辉或淡淡的能量雾气之中,显得神秘而井然。
这便是遗民世界最后的光辉,流浪星海数千载的最终归宿——希望之城!
此刻,那淡金色的巨型光罩正对着混沌舰队的方向,无声地张开了一道宽阔的拱形门户,门户内流光溢彩,形成一条稳定而明亮的引导光路,直通城内。
“抵达坐标,前方即为遗民世界核心,希望之城。”轩辕侯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带着一丝震撼后的凝重,“接收到引导符文讯息,门户已为我们开启。”
李清玄负手立于舷窗前,望着那座悬浮于死寂虚空中的孤城,仿佛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悲怆、坚韧与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这城池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命运最决绝的抗争宣言。
“依礼回应,表明身份。按指引入城。”他沉声道。
“帝尊号”舰首,一道融合了混沌气息与韩涧寂灭皇血波动的特殊符文光束激射而出,没入前方门户。
几乎瞬息之间,三艘通体流转银灰色光泽、造型如飞梭、长约三十丈的小型飞舟自门户内电射而出,轻盈如燕,呈品字形迎上。舟身铭刻着简洁的星辰与暗影纹路,显得极为精悍灵动。
“是遗民的迎引飞舟,请我等随行。”轩辕侯解读着对方公开的神念波动。
“保持阵型,随行入城。”
在三艘遗民飞梭的引领下,混沌舰队的三艘巨舟调整方位,缓缓驶入那光芒流转的拱形门户。
穿越光罩的刹那,众人只觉周身空间法则微微一荡,外界虚空那种吞噬一切的冰冷与虚无感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稳固、灵气浓郁且带着独特秩序感的环境。虽不如下界天地灵气活泼自然,却别有一番厚重与坚韧意味。
门户通道并非坦途,两侧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铭刻着无数古老阵纹的金属与岩混合壁垒,淡蓝色的能量脉络在其中如活物般流淌。
透过某些半透明的区域,隐约可见后方城池内部那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巨型结构:纵横交错的悬空廊桥、深入山腹的幽深洞窟、闪烁着各色符文光芒的工坊区域,偶尔有驾驭着简易飞行法器或身着统一灰黑色劲装的遗民身影匆匆掠过。
航行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仿佛将整座山峰内部掏空而成的天然巨窟呈现眼前。巨窟顶部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晶体,如同倒悬的星空,将内部照耀得灯火通明。
地面平整,铺设着厚重的青灰色石板,无数粗细不一的青铜管道与刻满符文的金属支架从四壁和穹顶延伸出来,连接着泊位上的各类设施。
此处显然是城池的核心空港,停靠着数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飞舟,从灵巧的侦察梭到庞大的运输舰皆有,但如“帝尊号”这般规模且散发着独特混沌与寂灭气息的,却是绝无仅有。
空港边缘,已然肃立着黑压压的人群。目测数千之众,排列成整齐方阵,鸦雀无声。他们大多身着样式统一的深灰或暗青色劲装,外罩简朴皮甲或镶嵌着防护符文的布袍,男女皆有,年龄不一,但每个人脸上都镌刻着长期在严酷环境中挣扎求存所特有的风霜与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
此刻,这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其中饱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久旱逢甘霖般的期盼,以及一丝源于血脉深处的……敬畏。
方阵最前方,是十数位气息沉凝如渊、服饰明显更为庄重或独特的老者。居中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古朴,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晨星,深邃似能容纳虚空,数位气质各异的长老肃立,那位身材魁梧、筋肉虬结如铁铸的首席锻造大师墨铁亦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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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帝尊号”、“破军号”、“暗影号”三艘巨舟缓缓降落在预留的核心泊位,混沌光晕收敛,玄铁舷梯放下时,空港上的气氛骤然绷紧,又瞬间被更炽烈的情绪点燃。
李清玄当先步下舷梯,青袍微动,腰间的同心结丝绦轻摆。楚尘、韩涧、柳萱、苏芷柔、轩辕候、武罡、姜烈紧随其后。
他们的现身,尤其是李清玄身上那虽不磅礴却至高至纯的混沌道韵、楚尘那凛冽如实质的战意、以及韩涧那无需刻意散发便自然流露的、冰冷尊贵的寂灭皇血波动,让前烈的遗民长老们瞳孔微缩,心中震撼难言。
长老们率众上前,于十步外止步,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声音苍老却清越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巨窟之中:“遗民世界,星曜、暗影之后裔,恭迎混沌帝尊,及诸位殿主,驾临希望之城!”
身后数千遗民,无论长老战士,皆同时躬身,齐声高呼:“恭迎帝尊!恭迎诸位殿主!”
声浪如潮,在岩壁间碰撞回响,显出十足的郑重与古礼。
李清玄拱手还礼,气度雍容:“诸位遗民道友,多礼了。我等冒昧造访,叨扰清净,还望海涵。”
不仅是他,其身侧那几位年岁最长的长老,尤其是两位气息偏向幽冷、身着绣有暗影纹路黑袍的老者,目光更是死死锁定了韩涧,苍老的身躯因难以抑制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这……这血脉气息……如此纯粹……如此尊贵古老……与圣殿祖碑共鸣记载一般无二!比感应中更甚!”一位黑袍老者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梦呓。
我等谨代表遗民世界,全体暗影圣族后裔,恭迎……圣子殿下,归位祖庭!”
“恭迎圣子殿下归位!!!”
这一次,并非所有人开口,但那两位黑袍老者,以及他们身后方阵中,约莫三分之一、气息明显偏向幽冷隐匿的遗民战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右手抚胸,头颅深深低下,发出整齐划一、饱含着无尽激动、臣服与千年期盼的呐喊!声浪比之先前迎接李清玄时,更加炽热澎湃,直冲穹顶!
空港内其他非暗影血脉的遗民,虽未跪拜,却也纷纷投来无比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目光。显然,“圣子归位”对于整个遗民世界,尤其是对暗影遗民而言,乃是足以载入族史、关乎种族复兴气运的惊天大事!
韩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隆重朝拜,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韩涧心神一定,踏前一步,面对跪伏的暗影遗民,声音清冷依旧,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源自血脉本源的威仪:“起身。”
二字出口,简练如金铁交鸣。跪地的暗影遗民身躯齐齐一震,如同听到号令,依言起身,目光愈发炽热地汇聚于韩涧身上,那眼神仿佛在仰望黑暗中升起的唯一辰星。
他们起身,看向韩涧的目光已充满欣慰与感慨,仿佛看到了族群延续的曙光:“圣子殿下,您能安然归来,实乃我暗影一脉万古之幸!殿下体内皇血……竟已觉醒至如此精纯境地!想必,已得部分远古先祖之传承?”
韩涧微微颔首:“机缘所致,得先祖遗泽点化,觉醒寂灭皇血,获《寂灭圣典》初篇。”
“《寂灭圣典》!”那两位黑袍长老几乎同时失声,眼中狂喜如火山喷发,“天佑圣族!圣子,请即刻随老朽前往暗影圣殿!
殿中有我族保存最完传承碑刻与血脉祭坛,或可助殿下进一步稳固本源,接受完整的圣殿洗礼与先祖意志认可!”
他又转向李清玄,面带歉意却难掩急迫:“帝尊,圣子归位,血脉共鸣乃我族头等大事,仪式需即刻进行。若有怠慢……”
“无妨。”李清玄摆手,神色平和,“韩涧之事紧要。我等可先行安顿,随后再议。”
是“多谢帝尊体谅!”“墨铁,你引帝尊及诸位殿主前往‘天穹苑’歇息,一应所需,皆按最高礼遇!其余长老,随我恭迎圣子,前往圣殿!”
队伍立时分作两路。韩涧在及数位暗影长老簇拥下,登上一辆早已备好的、由两头通体漆黑、形似麒麟却生有阴影双翼的异兽牵引的华贵车辇,在一队气息精悍的暗影近卫护送下,朝着希望之城深处疾驰而去。
李清玄等人,则在墨铁的引导下,登上几辆宽敞平稳、以灵石驱动的云车,驶向另一方向。
沿途透过车窗,得以更细致观察这座虚空孤城。
城内布局因地制宜,建筑多依托天然岩体或开凿山腹而成,厚重坚固,道路宽阔,功能区划清晰。随处可见复杂的青铜管道网络、镶嵌在岩壁中的能量传导线路、以及一些依靠阵法或机关自行运转的器械。
行人装束简朴实用,神情多专注沉静,整个城池运转透着一股高效、严谨,却又隐隐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源自漫长流亡岁月的压抑与苍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冷冽气、地火灵气、以及一种……仿佛源自远古血脉的淡淡哀伤与不屈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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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城依山势分九重区域,我等现位于第三重‘迎宾道’,正前往第五重‘天穹苑’,乃接待贵宾之所。”墨铁一边驾驭云车,一边介绍,语气带着自豪,
“城中有完善的灵脉循环大阵、‘虚天汲能阵’供给、多重防御禁制,以及各类炼器坊、丹室、典藏阁、演武场。虽不及故土万一,却已是吾辈于这虚空绝境中,能营造的极限。”
“鬼斧神工,令人叹服。”轩辕侯由衷赞道,目光流连于沿途那些精妙绝伦、与山岩浑然一体的古阵法节点与机关构造。
苏芷柔与柳萱则对路旁岩缝中顽强生长、或被特殊阵法笼罩培育的一些散发灵光的奇异草木颇感兴趣。
楚尘、武罡、姜烈则更多留意路上遇到的、那些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纪律森严的遗民巡逻队。
约莫半个时辰,云车抵达“天穹苑”。此乃一片位于较高山峦平台上的独立建筑群,十数栋石木结构的精舍错落有致,风格古朴雅致,兼顾遗民特色与居住舒适,中央还有一方引山泉而成的清池与小巧药圃。
立于苑中栏杆旁,可俯瞰下方层叠的城郭与远处那淡金色的守护光罩,视野极佳。
安顿好众人后,墨铁详细告知了苑内诸般设施用法、注意事项及联络方式,方才告辞,显然心亦牵系圣殿仪式。
众人各自入房稍作调息。连续多日的虚空穿行,虽有飞舟护持,精神层面的消耗与空间不适犹存。
李清玄立于自己精舍外的露台,凭栏远眺。下方那座在淡金光罩守护下、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山城,沉默中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与智慧。
韩涧的圣子身份,无疑为双方盟约铸下了最坚实的基石。接下来,便是借此地资源尽快恢复伤势,并借遗民之力,为前往灵虚界做最后周全准备。
然而,就在他静心思忖之际——
“咚——!!!”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源自大地肺腑、又似响彻灵魂深处的古老钟鸣,毫无征兆地,自希望之城最核心的区域轰然传来!
钟声并不尖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苍茫威严,瞬息间传遍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忙碌的工匠、巡逻的甲士、还是闭目修炼的遗民,尽皆身形一顿,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城池中心那几座最高山峰的方向,脸上浮现出震撼、激动、乃至热泪盈眶的狂喜!
紧接着,一股宏大、古老、冰冷、尊贵至极,与韩涧气息同源却更加浩瀚磅礴的寂灭与暗影本源之力,如同沉眠万古的祖脉苏醒,自城池地底深处轰然爆发,直冲霄汉!
肉眼可见的,一圈深邃凝练的暗金色光环,以圣殿所在为核心,如同水波涟漪般急速扩散,眨眼掠过全城!
所有身负暗影血脉的遗民,无论修为高低,皆浑身剧震,体内血脉如同受到至高召唤,不由自主地沸腾、轰鸣、与之共鸣!
甚至连李清玄,都感觉到储物戒中那枚与韩涧血脉相连的“血脉共鸣石”,骤然变得滚烫,微微震颤。
“这是……圣殿祖祠被彻底引动?韩涧的血脉,竟直接引发了整个遗民世界暗影本源的呼应?”李清玄眼中神光湛然,望向那暗金光环最为浓郁的核心。
他能清晰感知到,在那股磅礴古老的祖脉力量加持下,韩涧的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凝练、蜕变!一股更为精纯深沉的寂灭皇威,隐隐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