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老怪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洞窟中激起冰冷的回响。
他指尖缭绕的灰气不再飘散,而是凝成数股细蛇,蜿蜒探向紫晶大门上那些暗金纹路。
灰气所过之处,纹路仿佛被唤醒,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散发出一种低沉如雷暴将至前的嗡鸣。
东北角,敖海低吼一声,衣衫尽裂,露出覆盖着青黑色细密鳞片的雄壮上身。
他双掌按在那焦黑的“雷击柱”上,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青红妖光,磅礴的蛟龙妖元如开闸洪水,疯狂注入石柱。
柱身上那些沉寂的银色雷纹,骤然亮起,发出刺耳的噼啪炸响,仿佛千万条细小电蛇在挣扎、反噬。
敖海须发戟张,面容微微扭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冲击。
西南角,龟怪已不见人形,原地现出一尊布满玄奥纹路的巨大龟甲虚影,将他与那块“镇魂石”一同笼罩。
虚影凝实厚重,散发出不动如山的稳固气息。
几乎就在同时,整个洞窟开始震颤,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那漆黑的玄阴真水潭,以及四面八方洞壁深处!
呜呜——
凄厉的风声凭空而起,但那并非气流,而是无数破碎的、充满怨念与不甘的残魂意念!
它们从潭底、从石缝、从紫晶门的每一道纹路中被惊扰、被抽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旋风,尖啸着扑向正在施法的三人,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风老怪与敖海!
然而大部分冲击在触及龟甲的玄光时,都被阻隔、消弭,只是那灰白色镇魂石上的孔洞中,不断渗出发黑的血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龟甲的虚影也随之明灭不定。
陆昭站在巽位之上,那股阴寒的吸力骤然加剧。
更令他心神一凛的是,脚下那黑红色、干涸的阵图,竟隐隐泛起了微弱的光,一种灼热的光,与他感受到的阴寒吸力截然相反,却同时作用在他身上。
一寒一热,仿佛要将他生生撕裂。
他谨记风老怪的吩咐,不动,不御,任由那诡异的感觉渗透四肢百骸。
体内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被那阵图一丝丝抽离、引向中央的紫晶大门。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漏斗,一个连接阵图与大门的活体媒介。
风老怪双目圆睁,浑浊的眼珠里此刻精光四射,他口中念诵着晦涩古老的咒言,指尖的灰气越来越浓,几乎将他半条手臂都笼罩其中。
紫晶门上的暗金纹路流动加速,渐渐在门中央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旋涡。
旋涡中心,一点刺目的紫金色光芒逐渐亮起。
“就是此刻!敖海,逆转雷纹!”风老怪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看书君 冕废跃渎
敖海咆哮,双臂肌肉贲张,鳞片下甚至渗出血珠。
那雷击柱上的银色雷纹,在他不计代价的妖元冲刷下,终于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巨响,光芒由银白骤然转为暗红,流动方向彻底倒转!
几乎同一时间,风老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灰气之上。
灰气瞬间染上一抹凄艳的血色,猛地撞击在那紫金旋涡的中心!
轰!!!
无声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整个炼魂窟剧烈震动,洞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埃。
那漆黑的玄阴真水潭第一次打破了平静,水面疯狂翻滚,冒出森白刺骨的寒气,潭水边缘甚至开始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棱。
紫晶大门中央的旋涡猛地扩张,将周围的暗金纹路尽数吞噬,化为一圈狂暴旋转的紫金光环。
门并未向两侧开启,而是那光环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融化、坍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比潭水更纯粹,仿佛连接着另一个虚无的位面,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庞大残余威压——那是属于远古大妖,青羽雷鹏的寂灭之地。
狂乱的残魂尖啸达到了顶峰,然后骤然衰减,仿佛被那打开的黑暗入口所吞噬。洞窟内的震动缓缓平息,只剩下玄阴潭水不甘的翻滚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敖海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消耗巨大。
龟甲虚影散去,龟怪现出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块镇魂石上已是裂纹密布。
风老怪缓缓放下手臂,指尖的灰气消散,他凝视着那紫金光环后的黑暗入口,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狂热。
“门户已开。”他声音沙哑,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陆昭身上。
陆昭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时间内,他体内灵力被抽走了近三成,且经脉中残留着那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觉。
他迎上风老怪的目光,沉默不语。
“你做得不错。”风老怪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褒贬。“随我进去。敖老弟,龟老弟,你们在此稍歇,稳固入口,以防有变。”
“风老哥,小心些。”龟怪擦了擦嘴角血迹,瓮声道。
!敖海只是点了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风老怪不再多言,当先一步,迈入了那紫金光环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陆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与警兆,紧随其后。
穿过光环的刹那,并无穿越水幕或空间的实质触感,只有一种极致的寒冷与寂静瞬间包裹了全身。
外界的一切声音——潭水声、喘息声——彻底消失。
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幽蓝色的荧光,勉强能视物。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比外面的洞窟稍小,但更加规整,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成。
地面、四壁、穹顶,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深蓝色的寒冰,却不是普通的冰,内部封印着丝丝缕缕游走的、已经黯淡的紫色电芒。
气氛凝滞沉重,每呼吸一口,都带着刺痛肺腑的寒意和微弱的麻痹感。
石窟中央,没有预想中的堆金积玉,也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副巨大的、残缺的骨架。
那骨架属于某种巨鸟,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骨骼呈深邃的青色,晶莹如玉,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雷霆符文般的奇异纹路。
但它并不完整,许多骨骼断裂、碎裂,甚至缺失,尤其胸骨处,一个巨大的空洞触目惊心,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一击贯穿。
骨架周围,散落着一些同样青色的、巨大如刀的羽毛,但大多光泽黯淡,灵力尽失。
而在骨架正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颗约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颜色暗沉如生锈青铜的妖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都引得四周冰层中封存的紫色电芒微微一亮。
一尊半人高、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三足圆鼎,鼎身缠绕着青鹏逐日的浮雕,鼎口被一层厚厚的紫色冰晶封住,看不清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