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倩的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不断从她鬓角渗出、滑落,在她下颌汇成水滴。
她牙关紧咬,周身灵力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维系着头顶那枚玉铃的微光。
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前所未有的无力:“阵眼……就在那歪脖子松树下,但此刻……至少有两条水龙盘踞守护,根本无法靠近分毫。而且我们的退路……洞穴入口已被阵法之力彻底封死……我,我实在是……”
她的话语未尽,但那深沉的绝望已不言而喻。
“可恶!难道我等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魏重闻言,不甘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长枪爆发出刺目的寒芒,疯狂向前挥刺,道道枪影却如泥牛入海,被无尽的水波吞没,显得那般徒劳。
笼罩他们的金色护罩,在水龙连绵不绝的凶猛撞击和那无孔不入的神魂灼烧之力双重侵蚀下,早已光华黯淡,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将三人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隐于阵外的陆昭眼神一凝,手中法诀变幻,低喝道:“转!”
霎时间,整个炼神赤网阵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开始缓缓旋转起来,空间进一步被压缩,那股炼化神魂的灼热之力陡然倍增。
“不好!这阵法在收缩,他要将我们彻底炼化!别管什么后手了,全力攻击阵眼,搏一线生机!” 许倩感受到周遭急剧提升的压力,厉声疾呼。
魏重双眼赤红,狂吼一声,体内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长枪,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直刺不远处的歪脖子松树。
蓝韫咬牙将古镜祭至半空,镜面光华大盛,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破邪威能的炽白光柱后发先至,同样轰向阵眼。
许倩也喷出一口精血在玉铃之上,铃铛发出悲鸣般的急促声响,荡开一圈圈强化后的涟漪,护持着两人向前冲去。
“吼——!”
水龙齐声咆哮,声震四野。
阵法内所有的水流瞬间被引动,不再是单一的水柱,而是化作铺天盖地的滔天巨浪,宛如天河倒泻,充斥了阵法的每一寸空间,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闪避的缝隙。
巨浪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大势,轰然拍下。
三人脸色剧变,只得放弃攻势,将残存灵力尽数转化为护体光罩,死死护住周身。
“轰隆!”
巨浪无情地将三人吞噬。
在这片狂暴的水域中,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形失控。
而那几条水龙则如鱼得水,在巨浪的掩护下发动一次次精准而致命的袭击,利爪撕扯,巨尾横扫,不断轰击在他们摇摇欲坠的护体光罩上。
“嘭!”“嘭!”
接连几声脆响,护体光罩相继破碎。
三人如遭重击,口中喷出鲜血,意识瞬间被黑暗吞没,彻底昏死过去。
他们的法宝失去了灵光,叮当作响地掉落在地。
漫天洪水骤然消退,仿佛从未出现。阵法中央,只留下三具气息全无、神魂已被炼化的躯体。
陆昭这才不慌不忙地显出身形,挥手收起四面阵旗。
他缓步走到三人身边,目光平静无波,俯身将他们的储物袋一一摘下,灵识略微一扫便收了起来。
“材料又多了三份,正好用来炼制唤尸铃。”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如此一来,倒也算多了几个帮手。”
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地上的三具尸体,将其收入囊中。
随后,他踏上御风舟,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悄然向西而去。
一年之后,风尘仆仆的陆昭,再次站在了乐安城的入口。
眼前的村子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
田埂边,一名皱纹深刻的老农正慢悠悠地牵着一头老黄牛走向田地,对陆昭的到来恍若未觉。
几个村里的孩童追逐打闹着,发出清脆的笑声,从他不远处跑过。
他一步步走入村中,脚步略显沉重,最终停在了那处无比熟悉,又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的地方。
那间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房屋,依旧完好地立在那里,只是被一层无形的阵法力量笼罩着。
陆昭熟练地踏入阵中,阵法并未阻拦。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的桌椅家具都维持着原样,但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便沾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这里早已没有任何生机。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随即抬手,数道灵光射向屋内几个隐蔽的角落。
埋藏于此的留影石受到召唤,纷纷飞起,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留影石上,深邃而复杂……
远处天光破云,一艘流线型的玉质飞船悄然滑行,最终悬停于村子上空,投下淡淡的阴影,引得地面上的村民纷纷仰首张望。
“师妹,确定是这里吗?”为首的黄衣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如风拂银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
她身姿高挑,虽薄纱覆面,但那双露出的明眸宛如秋水,顾盼间自有一股清冷气质。
“错不了,师姐。寻源佩指引的源头,就在这下方的村落之中。”身旁的蓝衣女子应声道,声音更为清脆灵动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悬在腰间、正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环形玉佩,语气笃定。
二人按下云头,收了飞船法器,轻盈落地,纤尘不染。
她们虽遮掩了容颜,但那娉婷婀娜的身段,以及行走间自然流泻的出尘韵味,绝非寻常乡野女子所能企及。
不知是哪个半大小子率先喊了一嗓子:“快看!是仙女下凡了!”
村口的喧嚣仿佛被瞬间冻结。
嬉闹的孩童止住了奔跑,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正在河边捶打衣物的妇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木杵,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忘了擦拭;就连那几个背着沉重麻袋、急着赶回家去的粗壮汉子,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目光痴缠。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附在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师妹,你瞧这些村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黄衣女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传音入密,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
“凡夫俗子,何曾见过真颜色?”蓝衣女子眼波澹澹,传音回应,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矜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