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御风飞驰,两侧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影,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他已遁出一段不短的距离,但身后那三道如影随形的气息却始终未曾甩脱,反而有愈追愈近之势。
回头望去,天水城那熟悉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前方是愈发荒凉的山野,他知道,此地已处于天水城与鄂城交界的模糊地带,再往前,便是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昌山山脉。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如同垂钓者收放丝线,既要让鱼儿觉得有机会,又不能让其脱钩。
关于前路,关于许多悬而未决的疑问,他都需要从这几位“引路者”口中得到答案。
终于,在一处三面环山、仅有瀑布轰鸣作响的谷地,那三人猛地加速,呈品字形将他合围。
此地灵气稀薄,乱石嶙峋,确实是个杀人越货,亦或是……反杀的绝佳场所。
“臭小子,跑得倒快!可曾听闻过我们仓山三鼠的大名?”三人中,那身形瘦小、眼神闪烁的锦尾鼠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得意。
被拦住去路的陆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仿佛在看路边的石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这轻蔑的态度立刻激怒了旁边手持双刺、脸上带着斑驳疤痕的花斑鼠,他冷哼一声:“哼,死到临头还敢嚣张!区区筑基中期,也敢捋我们仓山三鼠的虎须?识相的乖乖交出身上值钱玩意儿,爷爷们还能给你个痛快!这地方鸟不拉屎,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陆昭并未理会他的叫嚣,反而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目光在那道飞珠溅玉的小型瀑布上停留片刻,心中暗忖:此地虽荒僻,但山水倒有几分灵秀,若非此事,倒是个暂时闭关的好去处。
“嘿!小杂种,老子们在跟你说话!”为首的开山鼠见陆昭竟敢无视他们,勃然大怒,厚重的砍山刀猛地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交给你了。”陆昭不再多言,轻声低语的同时,袖袍一挥。
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轰然落地!
其身如小山,皮毛如钢针,一双血红色的巨眼燃烧着暴戾的凶光,獠牙外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五阶巅峰妖兽气息——正是血眼魔猪王!
“五……五阶妖兽!快跑!”开山鼠瞳孔骤缩,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道。
结丹期级别的威压如同实质,让他们兴不起丝毫对抗的念头。
三人顿时如受惊的兔子,朝着一个相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血眼魔猪王的速度更快!
它四蹄踏地,地面剧震,化作一道血色烟雾,瞬间便追上了跑在最后的老三锦尾鼠。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锦尾鼠仓促祭出的护身法宝如同纸糊般碎裂,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尖角挑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眼见老三惨死,开山鼠与花斑鼠更是心胆俱裂,拼命催动法力逃窜。
血眼魔猪王甩头将锦尾鼠的尸身抛下山崖,血目一转,锁定了花斑鼠。
就在此时,静立原地的陆昭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并指如剑,朝着开山鼠逃遁的方向轻轻一点。
霎时间,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凭空出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嗡鸣,以惊人的速度追上开山鼠,将其瞬间吞没。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云散去,原地空无一物,无论是人是刀,甚至是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昭微微蹙眉,感受着识海中传来的细微疲惫感。
“这噬灵魔螳蚁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对神识的负担着实不轻。日后若非必要,还是少动用为妙,至少也要等到结丹中期之后……”
另一边,花斑鼠已然吓破了胆,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眼看就要冲入密林。
陆昭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已踏上一艘青光流转的御风舟,舟身轻颤,下一刻便如疾风般掠过天空,稳稳拦在了花斑鼠前方。
去路被阻,花斑鼠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虎威!求您大人有大量,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我们无冤无仇……”
“呱噪。”
陆昭眼中寒光一闪,剑指轻划。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掠过花斑鼠的脖颈。
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哀求。
弹指间,仓山三鼠尽数伏诛。
陆昭熟练地将三人的储物袋收起,弹出几颗火球,将尸身化为灰烬,山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正当他准备离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下方山谷的某处,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白色光芒。
他心中一动,立刻驾驭御风舟悄然降落。
并未贸然靠近,而是先隐匿身形,将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反复探查四周,确认除了瀑布轰鸣与风吹草木之声外,再无任何其他生灵气息。
片刻后,他才缓步走出,拨开茂密的藤蔓与灌木,朝着那白光反射之处寻去。
陆昭屏息凝神,周身灵力尽数内敛,气息与身后嶙峋的山岩融为一体,仿佛一块历经风霜的顽石。
他缓步向前,指尖拨开层层垂落、交织如网的枯藤,以及那些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幽绿、触手湿滑的苔藓。
那一点闪烁的白光终于彻底暴露出来——并非预想中的稀有矿脉或天地灵宝,而是一面深深嵌入厚重山体的断碑。
碑体仅剩半人多高,断口处参差扭曲,带着一种狰狞的质感,仿佛曾有无匹巨力硬生生将其轰断。
材质是沉郁的玄黑色,非石非玉,指尖触碰上去,传来一种奇异的冰凉,旋即又透出内蕴的温润。
而那吸引他前来的奇异白光,正源自碑面上那些深深镌刻的古老符文。
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其结构、笔意,与他所得的《不死决》残篇竟有九分神似,但更为古朴、苍劲,线条流转间,隐隐透出一股源自洪荒的苍茫与浩瀚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