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陆昭回应,另一道更加浑厚、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他整个识海都微微一荡:
“小子!速寻安全之地,将此莲好生培育起来!你体内已有乾白灵莲奠基,净世红莲淬体,此乃第三朵!集齐三莲,方有窥得大道真谛的一线可能!还不快快将其彻底炼化!”
是黑彪!
这尊来历神秘的大佬,再次突兀地现身于神识海中。
他仅仅是虚影存在,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已让旁边的金鳞泥鳅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昭眉头微蹙,思绪因黑彪的话而翻涌。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第一朵乾白灵莲……”他心中默念,“那年我二十有三,年少气盛,误入风焚谷绝地,遭逢大变,灵根尽碎,九死一生……若非机缘巧合,于谷底熔岩之畔得此灵莲重塑根基,世上早已没有陆昭此人。”
“第二朵净世红莲,则是在一百九十岁时,于霏水园中,历经千辛万苦,差点死在元婴老怪手中,方侥幸获得……其净化邪祟、稳固神魂之效。”
“如今这第三朵,玄水晶莲,刚早摘,又一次被元婴老怪追杀……”他感到一丝命运的玄妙,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大手推着走的紧迫感。
“三朵灵莲,皆未能完全炼化,其蕴藏的大道真意,浩瀚如海……”
他迅速在心中推算:从得第一朵到第二朵,间隔约一百七十年;按此规律,从得第二朵到寻获第三朵,也应有一百多年的缓冲。
然而,黑彪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哼,人界修士,若无莲花护持,终其一生,极限便是化神之境。欲破界飞升,闯入那灵界之地,唯有依仗九朵先天灵莲构筑无上莲台,方能抵御飞升之路上那足以撕碎元神、湮灭法则的恐怖空间裂缝!否则,任你惊才绝艳,亦是徒劳,唯死而已!”黑彪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更重要的是,九莲之间,气机相连!自你得到第一朵莲花起,百年之内,必须寻获下一朵!若时限一过,前莲必将灵性溃散,凋零枯萎,届时不但前功尽弃,你自身道基亦将受损严重!”
“什么?!”
陆昭心中剧震,手中的酒杯几乎捏碎。
他一直以为时间充裕,却不想真相如此残酷!
“如此说来……我得到净世红莲是在一百九十岁,如今我二百五十岁……岂不是说,我必须在三十年内,不仅要彻底炼化这玄水晶莲,还必须找到第四朵莲花的下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
三十载春秋,对凡人漫长,对高阶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功夫。
“当务之急,是立刻觅地闭关,先炼化玄水晶莲,同时冲击结丹中期瓶颈。你法力已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黑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虚影也开始微微晃动,“我此番苏醒,魂力消耗过甚,需再次沉眠……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那庞大的虚影便如烟散去,重新隐没于神识海深处。
直到黑彪的气息完全消失,金鳞泥鳅才敢稍稍舒展身体,小心翼翼地传音道:“主……主人,黑彪大人所言极是。不过闭关之前,或可先图之。听闻近日天水城有一场大型交易会,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我们或可设法弄到一份详尽的周边势力地图,乃至秘境情报,也好为后续寻找第四朵莲花早做谋划。”
陆昭默然良久,眼中的波澜渐渐平息,重新化为一片深潭。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入喉中,却压不下心头那团因紧迫感而燃起的火焰。
“交易会……的确值得一去。或许,那里就有我需要的‘机缘’。”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命运做出回应。
是夜,陆昭在城中一家僻静客栈要了间上房,挥手布下几道简易却实用的警戒禁制。
他没有打坐入定,只是和衣躺在榻上,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天边那弯清冷的残月上。
白日里的听闻与未来的种种筹划,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涌动,梳理着每一处细节与可能的风险。
与此同时,与这厢的清冷寂静截然相反,天水城中心,那座守卫森严的城主府内,却是另一番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景象。
华丽的宴会厅中,明珠嵌顶,亮如白昼。
雕花玉案上陈列着灵气盎然的珍稀异果与精心烹制的灵兽珍馐,醇厚的灵酒香气在空气中暗暗浮动。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执掌天水城的李城主。
下首两旁,坐着数位气度不凡的修士,周身隐隐散发的灵压显示他们皆有着结丹期以上的修为。
其中,一名身着云纹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尤为醒目,他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从容,此刻却态度恭谨地向着席间两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举杯。
“晚辈李伟,敬何前辈、石前辈。”他双手捧杯,语气诚挚,“白日里仓促迎迓,若有怠慢之处,还望二位前辈海涵。此番能请得‘青冥阁’何、石二位执事亲临我这偏僻天水城,实乃我李家之幸,蓬荜生辉。”
那被称作何前辈的,正是日间与陆昭同船而来的那位结丹修士,此刻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而另一位“石前辈”,身材干瘦,貌不惊人,白日里竟一直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混迹于巡逻队伍之中,以其强大的神识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每一位登船者。
此时,石姓老者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似有幽光一闪而逝,声音沙哑地开口:“李公子过谦了。我等不过是奉命巡查边界,途经宝地,倒是叨扰贵府的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