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如狂潮般汹涌扫过四周,却被浓浊的瘴气层层阻隔,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仅有数丈,远不及平日。
男人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阵法反噬的余波仍在干扰着他的感知,加之陆昭借水遁远遁,气息本就微弱难辨,此刻竟是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小畜生!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暴怒的咆哮在死寂的沼泽上空炸开,惊起远方一片飞鸟。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茫茫沼泽,最终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化作流光贴地疾掠,神识如梳篦般反复梳理着每一寸土地。
他绝不相信,一个结丹初期的小辈,能在他眼皮底下逃出生天!
……
就在那元婴修士破阵后不久,两道纤细的身影,借着瘴气与枯木的遮蔽,悄然潜至方才的战场边缘。
正是那蓝衣与黄衣女修。
眼前景象令二人倒吸一口寒气。
古木倾折,大地狼藉,焦土、冰凌与毒蚀的痕迹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狂暴未散的灵力和刺鼻腥臭。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那三重清晰的环形焦痕,以及中心处一个深陷的掌印。
“师姐,这……”黄衣女修掩唇低呼,眼中满是惊骇,“元婴级别的争斗,还有这阵法残留……”
蓝衣女子蹲下身,指尖轻触焦痕,感受着其中禁锢与汲灵的残余力量,神色凝重至极。
“不止是争斗。你看这阵法布置,三重叠加,环环相扣,绝非寻常手段。布阵之人,意在困杀那位元婴前辈!”
她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陆昭逃离的方向。
手中那枚“寻源佩”,正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微光,牢牢指向彼方。
“那股精纯的水灵波动,在阵法被破后反而更清晰了!它往那边去了!”她心念电转:是那布阵之人?他为何会招惹元婴老怪,又能从其手下逃脱?自己追寻之物,定然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追!”蓝衣女子当机立断,“无论他是谁,都与‘玄水晶莲’或其伴生灵物有关!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两道身影立刻展开身法,循着玉佩指引,谨慎而迅捷地追去。
……
陆昭背靠着一块生满苔藓的巨岩,剧烈喘息。
连续超负荷的水遁,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
他迅速吞服几枚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
“不能继续逃了。”他心中凛然。
那老怪的神识远超于他,若不设法隐匿,迟早会被再次锁定。
必须彻底隐藏,或者……寻得一线反击之机?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水灵珠。
参悟《水龙注》入门后,他对这颗珠子的感知愈发清晰。
珠体内那原本淡薄的灵纹,此刻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深邃古老的水之韵律。
《水龙注》并非单纯的攻伐之术,而是一部侧重“御水”、“化水”,乃至“融于水”的玄妙法门。
其中记载的隐匿秘术——“水融术”,要求施术者将自身气息、灵力乃至生命迹象,完全模拟成周遭环境中的水汽,达到“化身一滴水,藏于江河湖海”的境界。
“此地水汽瘴气弥漫,正是修炼此术的绝佳之处!”念头闪过,陆昭不再犹豫。
时间紧迫,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立刻依循法门,引导着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配合水灵珠散发的柔和波动,开始调整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灵力运转的频率。
他倚靠着潮湿的岩石,身体逐渐冰凉,气息愈发微弱,最终陷入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
皮肤表面蒙上了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瘴气无异的氤氲水雾。
他的存在感,正以惊人的速度,与这片死寂沼泽融为一体。
就在陆昭全力运转“水融术”,身形气息几乎彻底消散的刹那——
“嗖!”
一道狂暴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掠过巨岩时微微一顿,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不同寻常的水灵波动,但仔细探查,却又与周遭环境别无二致,仿佛只是沼泽中自然凝聚的一团浓郁水汽。
神识的主人——那位元婴老怪,此刻正立于十丈外一株枯树顶端,眉头紧锁。
“奇怪,那小子的气息至此竟几乎断绝……莫非又借秘宝遁走了?”他冷哼一声,不死心地再次扩大搜索范围,神识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他并未察觉,在他神识掠过的那块巨石之后,那团“浓郁的水汽”中,陆昭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确认四周再无他人气息后,那元婴老怪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向着远处疾射而去,瞬息不见踪影。
然而,仅仅一息之后,那道身影竟又如幽灵般折返而回,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如此反复两次,老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下心来,身形一闪,决然离去,再未回头。
另一方向,那两位追寻水灵波动的女修正急速赶来。
半个时辰后,陆昭的身影这才从一小水坑中显现出来,看着元婴老怪逃遁的方向。
他并未深入,而是毫不犹豫地朝着与老者相反的方向疾驰。
一个时辰后,疫鬼洞出口已然在望。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只见两名女修被三名男修拦住了去路,对方气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
陆昭本不欲多事,自身尚在危局之中。
然而,当那三名男修口中吐出的一句污言秽语随风飘来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面容阴鸷的青年手中羽扇轻摇,扇面划过空气却带不起半分清风,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他眯着眼,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两位仙子,何必如此固执?我们只要玄水晶莲,可不要为此……丢掉性命。”
最后四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名男修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衣襟处绣着一道惨白的骷髅纹样,神色倨傲,已隐隐呈合围之势,将两名女修困在中间,封住了所有退路。
蓝衣女子面覆寒霜,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她上前一步,将身旁面色苍白的黄衣女修牢牢护在身后,冷声道:“我们没有得到什么玄冰晶莲,与诸位无关。还请让开道路,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她按在剑柄上的玉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