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必然藏着重宝,而地图旁的小字标注,开启之期,就在五日之后。
时间,有些紧迫了。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安静伏卧的九极雷狮。
此兽神骏非凡,周身隐有雷光流转,但那双铜铃般的狮目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忧色。
“九极雷狮,”陆昭开口,声音在潭水的回响中显得有些空灵,“你主人未死,你又被下了生死禁制,应当清楚,他神魂俱灭之时,便是你随之陨落之刻。”
九极雷狮低吼一声,硕大的头颅轻轻点下。
“按理说,唯有神识远胜你原主之人,方能强行抹去他的灵魂印记,为你续命。可我并未强留于你,你为何主动跟我?”陆昭目光锐利如刀,“说出你的缘故。”
九极雷狮沉默片刻,抬起前爪,指了指被陆昭放在一旁的一本古朴书籍。
陆昭眉头微挑,将那书册摄入手中。
书封以古篆写着《驭兽天衍录》,似是上古驭兽宗的传承典籍,其中记载了诸多妖兽的习性、培育之法以及拘灵禁制。
他快速翻阅,看到其中明确记载,当世修士,因神魂强度所限,最多只能驯养三只灵宠。
翻至记载九极雷狮的那一页,一行行文字让他不禁动容。
此兽竟位列九级,成年后实力堪比人类元婴中期修士,其下罗列的本命神通更是多达七八种,雷遁、万雷天牢、雷神之瞳……每一种都威力惊人。
“你这上面的神通,会几种?”陆昭压下心中惊讶,好奇问道。
书籍悬浮于空,九极雷狮的爪子只点在了“雷瞬”二字之上,对其余神通皆视若无睹。
“你先前对敌时使用的雷电,并非‘雷神之瞳’?”陆昭指向一个看起来威力绝伦的神通名称。
九极雷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类似于羞愧与无奈的神色。
陆昭又指向另一个“狮皇啸”,它依旧摇头。
“……罢了。”陆昭一时无语,这堂堂九级妖兽,竟似个空有宝山而不得入的稚童。
他正欲合上书籍,目光却无意间扫到典籍末尾。
那里有一行几乎被磨损殆尽的蝇头小字,依稀可辨:
“上古之契,灵宠之数,五为极……”
后面的关键部分,竟被人为地撕去了一角,留下一个令人心痒难耐的悬念。
“五为极?”陆昭低声念出,抬头看向在空中飘忽不定的黑彪,“黑彪,你可知晓,上古修士当真能驯养五只灵宠?”
黑彪所化的黑雾翻滚了一下,传来缥缈的声音:“我在幽冥之地沉浮无数岁月,所见过的修士,无论强弱,契约灵宠从未超过三只之数。五只?闻所未闻。”
“但这典籍上明写着……”陆昭摩挲着那残缺的一角,心中疑窦丛生。
“你若信它,便自己去寻答案吧。”黑彪不置可否,雾状的身躯飘向另一侧。
陆昭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无论上古之秘如何,眼下最关键的是解决九极雷狮的问题。
他看向这头命运与他暂时捆绑在一起的巨兽,沉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你可知有何方法,能在此刻,抹去你原主那该死的印记?”
陆昭的问题在幽暗的潭底回荡,九极雷狮巨大的身躯微微颤动,那双原本黯淡的狮目之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决绝的雷光。
它低吼一声,抬起前爪,这一次,没有指向书籍,而是指向了陆昭,随后,又重重地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我?”陆昭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我能做到?”
九极雷狮坚定地点头。
一旁的黑彪飘了过来,雾气翻涌,带着一丝玩味:“有趣。看来这头狮子感知到了我们感知不到的东西。小子,你的神识,说不定真能硬抗结丹后期修士,毕竟它也在反抗,成功几率有一半。”
陆昭沉默,他的确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便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广阔。
只是他从未刻意张扬,也没想到这头九极雷狮竟能看破,果然是一只灵宠。
“即便我神识特殊,强行抹除结丹后期修士留下的生死禁制,也绝非易事,必有凶险。”陆昭冷静分析,“你引我来看这典籍,又指出我能做到,想必,你知道具体方法?”
九极雷狮再次低吼,目光转向那本悬浮的《驭兽天衍录》,尤其是那被撕去的一角,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感,有渴望,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陆昭心领神会,重新捧起典籍,神识如丝如缕,仔细探查那残缺之处。
之前未曾留意,此刻凝神感知,竟在那参差不齐的撕裂边缘,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魂力残留。
这并非自然磨损,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刻意抹去,但这抹除之人,似乎也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线索。
“这痕迹……”陆昭指尖抚过那里,闭目凝神,全力催动自身神识,试图捕捉那缕残魂中蕴含的信息。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古老的音节冲入他的识海——血色的契约符文、咆哮的巨兽虚影、一种以自身精血与神魂为引,强行覆盖乃至吞噬原主印记的霸道秘法片段……以及最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带着无尽的惋惜与决绝,将这一页撕下……
“血炼……破禁术……”陆昭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仅仅是读取这些残缺信息,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
这秘法凶险至极,需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自身神识为刃,深入灵宠识海,硬生生斩断乃至吞噬原主的烙印。
一个不慎,施术者与灵宠皆会神魂重创,甚至一同湮灭。
“原来如此……”陆昭看向九极雷狮,眼神复杂,“你并非看中我的现在,而是赌上了我的‘潜力’,以及施行此术的‘魄力’。此法需你我心神彻底放开,毫无保留,你就不怕我趁机将你彻底奴役?”
九极雷狮站起身,周身雷光隐隐流动,它向前一步,巨大的头颅低下,几乎触碰到陆昭的面前。
那双雷纹交织的瞳孔中,没有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信任与祈求。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说:“与其带着枷锁死去,不如赌一把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