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曾从陆昭手下侥幸逃生的驭兽宗何长老嗓音沙哑地开口:“掌门,那名弟子……怕是回不来了。”
“还有谁愿下去?”武掌门目光扫过众人。
场中一片沉寂。
这时,西陵宗的新任掌门李赫海越众而出:“武掌门,让我西陵宗一试。”
原掌门刘文浩已殒落于边界大战,这李赫海乃是魔道盟为稳定局势一手扶持上位。
多年前他尚是结丹中期,如今已突破至后期,自然也有了说话的底气。
武掌门微微颔首:“好。”
李赫海转身对身后两名弟子令道:“你们二人同去。记住,试探为上,保全自身。”
“是!”
两道身影应声没入潭中。
然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人便如受惊的鱼凫般破水而出,面色惨白,声音发颤:“掌门!下面……下面有头五阶妖兽!何师兄刚下潜不足五丈,就被那妖兽瞬杀!弟子侥幸离得远,才捡回一命!”
“五阶妖兽?”何长老闻言,眉头紧紧锁住。
一旁的柳长老声音低沉:“五阶妖兽,实力已堪比人类结丹初期!”
众人皆尽骇然。
这看似不起眼的水潭,竟藏着如此凶物?
是那陆昭驯养的灵兽,还是原本就盘踞于此的妖物?
李赫海目光闪烁,心中急转。
若这妖兽当真受陆昭驱使,此子的实力和机缘未免太过骇人。
西陵宗新遭重创,再也折损不起一位结丹长老了。
驭兽宗武掌门眼中却精光一闪。
他们宗门精于驾驭万兽,一头无主的五阶妖兽,既是巨大的威胁,更是天大的机缘!
若能擒获驯化,宗门实力必将大涨。
潭底深处,陆昭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所谓的“五阶妖兽”,自然是他布下的后手。
他早料到此行突破必会引来觊觎,这潭中隐秘的存在,正好成了他绝佳的护身符。
水面上,气氛愈发微妙,贪婪、恐惧与谨慎交织弥漫。
两位掌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这潭底,必须再探!
但此番,恐怕需结丹长老亲自出手了。
“李掌门,依我之见,此次不妨让他们三人一同下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凭他们的实力,即便遭遇五阶妖兽,自保应当无虞。”武掌门率先开口。
李赫海略一沉吟,点头应道:“正合我意。”他转向蔡长老,“蔡长老,此行你便与驭兽宗的两位长老一同下水,会会那妖兽。”
“遵命。”蔡长老拱手领命。
武掌门亦看向身旁二人:“柳长老、何长老,务必小心。”
“是。”两位驭兽宗长老齐声应道,彼此对视,神色凝重。
三人不再多言,各施手段潜入水中。
他们并未贸然深潜,而是先祭出月光石,唤出贴身灵宠护持左右,方才谨慎下潜。
血眼魔猪王早已察觉上方动静,却依旧蛰伏不动,如同暗礁。
月光石光芒微弱,仅能照亮身周半丈。三人缓缓下沉,潭水幽深,寒意刺骨。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潭底的刹那,血眼魔猪王动了!
它如一道血色闪电,额前独角撕裂水流,直刺而来!
与此同时,金鳞泥鳅如鬼魅般悄然游弋,细尾如鞭,不时抽向三人,扰其心神。
等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灵宠已与血眼魔猪王死死缠斗在一处!
“这是何物?”何长老惊愕地看向那金鳞泥鳅,他从未见过如此形貌的妖兽。
“嗯……”柳长老凝神细看,语气带着不确定,“这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堕龙’?具龙形而无龙命之异兽。”
“堕龙?”蔡长老面露疑惑,“我从未听闻。”
柳长老沉声道:“此兽自古稀少,罕见于世。若非我宗藏有上古兽典,怕也无人能识。”
话音未落,金鳞泥鳅猛地钻入潭底,搅起大量泥沙,一股蕴含强烈腐蚀与迷魂之力的黄浊恶水,如同活物般向上席卷!
“不好,是它的本命神通!”何长老骇然失色,“速退!”
柳长老反应最快,身形如电,向上急窜。
另外两人亦施展身法,险险避开恶水锋芒,却不得不舍弃了各自灵宠。
几声短促哀鸣过后,那几头灵宠便在恶水中化为乌有。
不过瞬息,三位长老已狼狈地窜出水面,落回潭边,脸上尽是余悸。
“下面情况如何?”李赫海急问。
蔡长老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指向柳长老道:“柳长老说……下面有堕龙。”
三位长老狼狈退回岸边,衣袍不沾一点水,神色惊惶。
柳长老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
“堕龙?”武掌门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确定?
柳长老抹去脸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绝不会错。那金鳞泥鳅之形,搅动黄浊恶水之威,与古籍中记载的堕龙本命神通‘浊浪滔天’一般无二。此物虽无真龙之命,却已具龙形,更继承了龙族部分神通,只是更为阴邪狠毒。”
李赫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若真是堕龙,此事就棘手了。据传堕龙虽不及真龙,却也是上古异种,其本命神通专污修士法宝肉身,更能侵蚀神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潭水突然开始翻涌,原本清澈的水面竟泛起诡异的金光。
“退后!”武掌门厉声喝道。
众人急忙后撤数丈,只见潭水中央形成一个旋涡,金光越来越盛,隐约可见一条细长的影子在其中游弋。
“是那堕龙!它要出来了!”何长老惊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道破水而出的金光并未远遁,反而在漩涡上方缓缓收束、凝聚,最终化为一团炽亮的光晕。
光晕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
“陆昭!”
李赫海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多年未化的寒意。
多年前,他便是在这落日山脉,被此人背后那位神秘前辈生生呵退。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的驭兽宗众人——今日,那位前辈是否还会现身?
金光彻底散去,陆昭负手立于水面,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息虽内敛至极致,却反而予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深不可测。
“诸位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他淡然一笑,目光如清风般拂过众人,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不知兴师动众,莅临我这清修之地,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