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条破败的胡同,重新汇入人潮,李闲感觉自己像是从幽深的矿井回到了喧嚣的黄金交易所。
身后,是尚未开采的富矿。眼前,则是如何将矿石冶炼成金,并卖出天价的广阔市场。
“宝宝,刚才那一下,赚了多少功德?”李闲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道。
“父亲,刚才您引导的煞气净化,共产生功德03点。”宝宝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丝兴奋,“比他们之前跳一整天的都多!”
“才03?”李闲咂了咂嘴,有点嫌少,但转念一想,这只是他随手一脚,在一条小巷子里搞出的小动静。要是把戏台搬到城中心,把观众从零变成十万,那功德岂不是要像下雨一样?
他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直奔天伤城最繁华的东市而去。
东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茶馆、兵器铺、丹药房……各色招牌迎风招展,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修士们议论功法的声音、贵公子们调笑侍女的声音,构成了一曲活色生香的红尘交响乐。
李闲没有急着去找场地,反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东瞅瞅,西看看。他花了两文钱,从路边小贩那儿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边啃着,一边在人群里晃悠。
他不是在闲逛,他是在做市场调研。
“阳主班”的东西是好东西,但好东西也怕巷子深。那“镇魂傩”太过古老,太过庄重,跟这热闹繁华的东市简直格格不入。直接搬过来,就像是在喜宴上唱挽歌,只会被人当成疯子打出去。
必须包装!必须改造!
李闲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处围满了人的地方。那是一个临街的茶楼,二楼的露台上,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手持醒木,讲得是唾沫横飞。
“……要说那北荒妖王‘黑山老祖’,身高三丈,青面獠牙,一口就能吞下一头大象!他率领十万妖兵,兵临城下,眼看我天伤城就要血流成河……”
说书先生声音一提,满场看客的心都揪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自城中冲天而起,如长虹贯日!只听一声朗喝:‘妖孽休得猖狂,封神宗弟子在此!’正是封神宗内门天骄,‘追风剑’林一凡!他……”
“好!”
“林师兄威武!”
楼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不少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自己就是那斩妖除魔的英雄。还有人直接将碎银子、铜板往台上扔。
李闲啃着糖葫芦,眼睛眯了起来。
他注意到,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九分虚,一分实。那所谓的“黑山老祖攻城”,或许只是几只不长眼的妖兽摸到了城边,就被守城军士给解决了。可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就成了一场决定城市生死的旷世大战。
而那位“追风剑”林一凡,或许只是恰好路过,劈出了一剑,却被塑造成了救世主。
“父亲,他在说谎。”宝宝的声音带着困惑。
“不,这不是说谎。”李闲在心中嘿嘿一笑,“这叫艺术加工。这叫打造‘人设’。”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天伤城的百姓,喜欢什么?他们喜欢英雄,喜欢热血,喜欢简单粗暴的善恶对决。他们需要一个崇拜的对象,一个精神寄托。
封神宗为什么在民间声望那么高?除了他们确实在镇守边境,更重要的,是他们懂得如何“讲故事”。他们把自己打造成了凡人世界的守护神。
而“阳主班”呢?他们默默无闻地干着净化阴煞的活儿,干了几百年,结果穷得快要饭了。
“太老实了,太笨了。”李闲摇了摇头。
他几口吃完糖葫芦,将竹签随手一扔,挤开人群,走到了那茶楼底下。他没有看台上的说书先生,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张被无数茶客摸得油光发亮的八仙桌上。
那桌子上,承载了无数的故事,也沾染了无数听客的情绪——激动、崇拜、向往、恐惧……
【叮!检测到高浓度‘叙事规则’与‘情绪共鸣’烙印,是否进行规则交互?】
“交互!”李闲心中默念。
他装作凑热闹的样子,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那八仙桌的桌沿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庞杂的信息洪流轰然涌入脑海!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集合——有听客们对英雄的崇拜,对妖魔的恐惧,有说书人调动气氛的得意,有故事中人物的悲欢离合……无数叙事的碎片和情绪的浪潮在他识海中交织碰撞。
李闲心中一动,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交互中……】”
【交互对象:说书人的八仙桌(凡品)】
【交互中……】
【叮!宿主与‘叙-事烙印’产生规则交互,获得临时感悟:‘口灿莲花’!】
【口灿莲花:你的语言将更容易引起他人的情绪共鸣,并能将复杂的事物,用最简单、最富有煽动性的方式进行表述。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入脑海。
李闲再看向周围的人群,再听那说书先生的故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能清晰地“看”到,哪些词语能勾起人们的兴奋,哪些情节会引发他们的恐惧,哪些转折能让他们拍案叫绝。
他瞬间就懂了。
讲故事,不能平铺直叙。要有悬念,要有冲突,要有英雄,更要有……一个深入人心的“核心概念”。
封神宗的核心概念是“守护”。
那“阳主班”的核心概念,应该是什么?
“李闲脑中灵光一闪。
‘净化’!‘牺牲’!有了!直接宣传他们能驱鬼?
不行,太直接,容易被当成江湖骗子。那……就说他们是古代某个门派的传人?也不行,没根基,一查就露馅。思路得换一下,封神宗是高高在上的‘守护神’,那‘阳主班’就得是扎根在百姓身边的‘身边人’!
他们不是在表演,他们是在……守护!对,无名守护者!一个全新的,宏大的宣传方案,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他嘿嘿一笑,一个完整的计划已然在胸。
首先,得造势!他要让全城的说书先生都换个新话本——《天伤城夜行者》。
不提神,不提仙,就讲一群藏在街头巷尾的凡人英雄,每当夜幕降临,便戴上面具,为守护城市而战……这故事一出,‘阳主班’就从跳大神的变成了神秘的守夜人!
故事的主角,不是某个具名的英雄,而是一个神秘的群体。
他们白天隐于市井,与凡人无异,或许是铁匠,或许是脚夫。
可当夜幕降临,当人们沉睡,当那些从古战场、从乱葬岗、从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滋生的怨念与不祥开始侵蚀生者时,他们便会戴上古老的面具,跳起神圣的战舞,在凡人看不见的战场上,与那些无形的恐怖战斗,守护着整座城市的安宁。
他们不求名,不求利,只为履行古老的誓言。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守夜人”。
第二步,形象升级。那破旧的戏服得扔了。要换!换成黑金相间的劲装,线条要硬朗,材质要考究,既有古朴的神秘感,又不失威严。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也要改,要更凶,更神圣,让人一看就心生敬畏!
第三步,音乐革命。那古老的傩腔是根基,不能丢。但可以加入更富有节奏感的战鼓,更激昂的号角!开场要震撼,过程要激昂,结尾要肃穆,要让观众的情绪跟着音乐坐过山车!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仪式感和参与感!
表演的场地,不能是茶楼,不能是戏院。要选在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搭建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台!祭台周围,要点燃九十九盏长明灯,用特制的、混有阳属性药草的灯油,那光芒本身就能驱邪!
在表演开始前,要向观众免费分发一种特制的“平安符”。告诉他们,这符纸经过“夜行者”的祝福,带在身上,可以安神定魄,百邪不侵。
而整场“镇魂傩”表演,将被重新命名,不叫表演,叫——“天伤城祈福大典”!
来看的观众,不是看客,是参与者!他们每一次的喝彩,每一次的惊叹,都将化为一种“众生愿力”,加持在“夜行者”身上,帮助他们对抗邪祟!
“我真是个天才!”
李闲越想越兴奋,忍不住一拍大腿。
他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是一个月,不出十天,“阳主班”就能火遍全城!封神宗讲他们的英雄故事,那他就讲老百姓身边的“无名英雄”故事!
谁更接地气?谁更能引起共鸣?不言而喻!
到那时候,滚滚而来的,不仅是金银财宝,更是海量的功德和气运!
“东家?您……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喜的声音,在李闲身后响起。
李闲一回头,正看到昨天那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演员,古河的弟子,名叫古磐。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破旧的短打,穿上了一件虽然料子普通但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哦,是你啊。”李闲咧嘴一笑,“我来考察考察市场。你们吃饱了?”
“‘东……东家!’古磐的声音又惊又喜,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他快步上前,激动得脸庞涨红,‘真的是您!师傅让我来买些祭礼用品,我……我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东家,我们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的饱饭!师傅说,您……您就是阳主爷派来点化我们的神人!’”
“准备什么,那些老一套都别准备了。”李闲潇洒地一挥手,“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咱们的‘阳主班’,从今天起,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他不由分说,一把揽住古磐的肩膀,朝着东市最中心、也是最空旷的那个十字路口走去。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是天伤城的城碑。
李闲指着城碑前那片巨大的空地,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充满感染力的笑容。
“看到没有?”
“从明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