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像无数根浸透了尸水的钢针，扎进李闲的每一寸皮肤。
他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是奢望。
神魂的剧痛和肉体的崩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我的……一切。”
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带着一种将猎物生吞活剥的怨毒。
身材高大的骨面邪修，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混杂着黑血和雷弧的脚印。天雷的余威，还在他体内肆虐。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依旧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李闲心头。
李闲努力地，将一口涌上喉咙的血沫咽了回去。
他笑了。
先是嘴角扯动了一下，然后是胸腔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最后，他竟真的笑出了声，虽然那笑声嘶哑、破碎，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哈哈……咳咳……咳！”
他每笑一声，嘴里就涌出更多的血，可他毫不在意。
骨面邪修的脚步停住了，面具后那两点幽绿的鬼火，死死地盯着这个濒死却还在狂笑的“杂种”。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冒犯的阴冷。
“我笑你啊……老东西。”李闲侧着头，脸颊贴着冰冷的、混着骨灰的地面，用尽全力抬起眼皮，看着那副森白的骨面，“玩了三十年……咳咳……玩了三十年泥巴，搭了个狗窝，被拆了……就哭鼻子？”
他喘了口气，仿佛光是说话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你这……心理素质……连我们村口的狗都不如。它被抢了骨头，还知道……再去刨一根呢。”
“找死！”
骨面邪修被彻底激怒，一股狂暴的黑气从他身上炸开！然而黑气刚一离体，他身上就迸发出数道刺目的紫黑色电弧，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黑气也瞬间萎靡了下去。
天道神雷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霸道。
李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丝。
赌对了。
这家伙也是个空架子，外强中干。
“你看，急了。”李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标志性的、令人牙痒的轻佻，“说你两句就受不了？那你这三十年的心血，可真是……太不值钱了。”
他一边用嘴炮拖延时间，一边疯狂地榨取着脑中最后一点清明。
怎么办？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也跑不掉。
功德、气运，全没了。系统界面一片灰暗，交互点归零，连最便宜的“规则模拟”都用不了。
这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不值钱？”骨面邪修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冷笑，他似乎也需要时间来压制体内的雷力，竟没有立刻动手，“小杂种，你懂什么？三十年！我在此地布下‘天隐大阵’，隔绝天机，以北荒三十万战俘之魂为薪，怨气为油，炼制的‘万魂血池’即将大成！”
“只要血池功成，我便能以此为根基，逆转生死，秽染一国龙脉，成就‘伪鬼仙’之躯！届时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这等通天大计，岂是尔等蝼蚁所能想象！”
他越说越亢奋，声音里的疯狂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
伪鬼仙？秽染龙脉？
李闲心中一凛，瞬间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这家伙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个人修炼，而是要动摇一国之本！难怪会引来天道如此强烈的反噬。
自己这一通操作，虽然把自己搭了进去，却也阴差阳错地阻止了一场天大的浩劫。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亏？
“哦——”李闲故意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想造反啊。啧啧，志向不小，可惜……脑子不太好。”
“你说什么？！”
“我说你脑子不好。”李闲咳出一口血，笑容却愈发灿烂，“三十年，就为了搞个山寨版的鬼仙？你知道现在外面行情怎么样吗？圣月皇朝虽然倒了，但人道气运还在。你拿着这破玩意儿出去，别说一国龙脉了，随便一个大城的人道气运都能把你冲刷得魂飞魄散。”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不远处，还有两个邪修趴在地上，身体不时抽搐一下，显然还吊着一口气。
死掉的，也有三个。
骨面邪修死死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人道气运？”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李闲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和自信，“忘了自我介绍了。本人，李闲。闲暇的闲。”
他顿了顿，用一种宣布结果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圣月皇朝，最后一位，天、策、侯！”
“天策侯”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李闲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骨面邪修面具后的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名号，即便在皇朝覆灭的今天，依旧代表着一种特殊的、与人道规则紧密相连的意义。
“不可能！”骨面邪修厉声喝道，“天策一脉，早在百年前就已断绝！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冒充！”
“冒充？”李闲嗤笑一声，“你脚下这片地，叫断魂崖。埋的，是三十万北荒战俘。我头顶的天雷，是天道刑罚。我，是天策侯。这些事，为什么会凑到一起，你这练了三十年泥巴的脑子，想不明白吗？”
他开始胡说八道，将所有元素强行串联在一起，试图构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事实”。
“我奉人道遗命，前来清理尔等盘踞国运之上的蛆虫！这九天神雷，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我只不过是拿你们……来祭旗罢了！你以为这天雷是为谁而来？它听的是我‘天策侯’的号令！今日只是给你们开开胃，真正的大餐，你们这些蛆虫还没资格品尝！”
李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以为，你们是在对抗天道？错了！你们是在对抗我！对抗我身后的人道大势！”
骨面邪修沉默了。
面具后那两点鬼火疯狂闪烁，显示着其内心的惊涛骇浪。
天策侯？一个早已断绝的传承？这小子在虚张声势？可……如果不是呢？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引动天道刑罚的禁忌手笔？
如何解释自己三十年大计的功亏一篑？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也不愿接受自己是败给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巧合和意外！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首次压过了他心中的暴怒。
看着对方的反应，李闲心中稍定，但身体的状况却在急速恶化。
不行，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李闲的目光扫过邪修全身，他注意到，即便那邪修身体被雷力摧残得破败不堪，他脸上那张森白的骨质面具却始终毫发无损，甚至面具后的鬼火还在隐隐压制着体内窜动的雷弧。
李闲心中一动，那面具……是他的根本！是他的命匣！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张森白的骨质面具。
万物皆可舔……
交互点虽然没了，但系统的核心是【规则交互】，而非【能量转化】。
只要用心舔，一定会成为现实！
这句中二到爆的系统语录，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有交互点了，那就用命去交互！
李闲收敛心神，将自己残存的、几乎要溃散的所有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舌头”，死死地“注视”着那张骨面！
【叮！交互点不足！】
【警告！宿主精神力濒临枯竭，神魂处于破碎边缘！强行进行规则交互，将有极大概率导致神魂彻底湮灭！】
【是否确认交互？！】
系统的警告音在脑海中炸响，冰冷而急促。
“确认！”李闲在心中咆哮，“给老子舔！”
富贵险中求！老子今天就要看看，命硬，还是规则硬！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感从神魂深处传来，李闲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交互已强行启动！】
【规则交互中……判定条件：交互深度（极低）、目标位阶（高）、规则契合度（未知）……】
【判定失败！无法获取能力、属性、感悟映射！】
【触发特殊判定……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两种高度冲突的规则力量：‘九天神雷’（天道·毁灭）与‘万魂死气’（人道·污秽）！】
【触发因果链接！】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你之痛，我感之。我之伤，你承之！】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乱码般在李闲脑中闪过。
他没听懂后面那些复杂的，只抓住了最后一句。
你之痛，我感之。我之伤，你承之！
这是……我之伤，你承之？这是什么意思？李闲的神魂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复杂的思考，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看着那携带着死亡气息的鬼爪拍下，眼中闪过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
骨面邪修看着李闲突然浑身一颤，七窍流血加剧，以为他已是油尽灯枯，面具下的鬼火闪过一丝残忍。
“天策侯又如何？今日，本座便要逆天一次，屠了你这所谓的人道使者！”
他终于压下了体内的躁动，狞笑着抬起一只干枯的、如同鬼爪般的手，掌心黑气凝聚，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不断发出凄厉尖啸的能量球，狠狠朝李“闲的头顶拍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骨面邪修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拍向李闲的鬼爪猛然僵在半空，然后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天灵盖！
他体内的‘万魂死气’瞬间暴走，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冰水，与那股外来的、精纯而霸道的神魂剧痛疯狂冲突、撕咬。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每一丝魂力都附着了神雷的灼痛和撕裂的痛楚！“不！这是……这是那个小杂种的痛！怎么会……啊啊啊！”
他掌心的能量球瞬间溃散，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用脑袋疯狂地撞击着地面。
李闲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
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神魂中那恒定的、仿佛要将灵魂磨成粉末的剧痛，再看看对方抱头打滚、比自己还痛苦百倍的模样……一个狂野到极致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不是伤害转移，而是……痛苦共享！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最美妙的乐章！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起来，这一次，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东西……现在……知道什么叫感同身受了吧？”
他一边笑，一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肘撑在地上，目光越过在地上翻滚的骨面邪修，看向了远处那两个还在抽搐的、半死不活的邪修。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丧心病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些家伙，身上都带着天雷的伤，又被大阵反噬。
都是上好的……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