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讨论的全是缺点，是否还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大家绞尽脑汁，反复推敲各种可能，却始终没有进展。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宣传方式会让我们成为笑话。”
“外界第一反应肯定是质疑，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出丑。”
“村民可能不会多想，但市里的企业绝不会这么简单。”
“也许我们会因此被贴上‘无足轻重’的标签。”
“可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值得被关注的地方……”
争论越来越激烈，观点也愈发对立。
“不，过去我们只是不被重视，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未被看到。”
周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突然明白了赵江的意图。
他们可以选择接受张志强的审查，也可以主动出击！
不被重视和不被看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虽然本质不同，但对目前的众人来说，这种区别意义不大。
“也许应该试试，但一旦失败，周家村的发展将受到严重打击。”
宋高远沉思着，认为这事还得多考虑——赵江可能是临时起意。
不过大家都清楚，这个提议一旦实施，周蓉的厂长位置基本稳了。
受影响最大的是郝冬梅。
当初张志强离职时，大家以为她会顺理成章接任厂长。
但赵江的提议，彻底断了她的晋升之路。
说话间，他悄悄观察郝冬梅的反应。虽然对这个方案没有十足把握，但既然出自赵江之口，他觉得不妨试试。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赵江一时的念头。
周炳坤摸了摸鼻子。
“我觉得可以试试。”
一向话少的周炳坤罕见地表达支持，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旁人只以为他是盲目崇拜赵江，没人去琢磨其中的奥妙。
周炳坤向来藏不住事，在大家眼里总是木讷老实。但大家都明白他心地善良，绝无害人之心。
众人认为，他之所以支持赵江，完全是出于对领导的敬佩。
“我也同意试试。”
郝冬梅轻轻拢了拢鬓发说道。
她冷静地环视一圈，清楚自己是最大的利益受损者。但实际上，她对红砖厂厂长的位置并无野心。
若是以前，她对周蓉当厂长多少有些不满。但看到周蓉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她自认难以企及这种敬业精神。
尽管周蓉仍有不足，但她选择全力支持。更何况，她一直猜不透张志强推荐自己的真正用意——难道对方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张志强的心思就太深了。
类似借机攀附的事情，郝冬梅早已见怪不怪。父亲郝金龙也曾特意叮嘱她要提防这类人。
他心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时刻警惕可能发生的事。毕竟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很多事情不得不谨慎。但他也担心这次是否太过疑神疑鬼——张志强刚从京城来，村里大多数人并不了解他的背景，只知道一些皮毛。
通过别人之口得知他的底细，可能性很小。况且，他也不愿把合作伙伴想得太复杂。这对他未必是好事，但事情终究不由他决定，关键还是看张志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终大家投票决定是否执行这个计划。毕竟如果确定下来，还需要和村长商量。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村长，计划恐怕会搁浅。村长虽然只是个庄稼汉，但也识几个字。即使考虑问题不如他们长远，也能看出这种宣传对村子的影响。
投票结果出来：决定通过。
任务随即分配，各自承担职责。李广发和周蓉负责与村长沟通。
赵江没有参加会议。招待完张志强一行后，他就回屋继续指导郑娟。建议已经提出，后续如何决定，全由他们自己做主——赞成与否，他不会干涉。敢提这个建议，他早就权衡过后果。他手中握有几张底牌，就算局面失控，也能稳住局势。
因此，赵江不担心宣传会给周家村带来祸患，反而想看看这几个人有没有胆量去行动。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就说明时机还没到，他们还有许多要学。
他对经验之谈并不排斥。
很多道理都是靠经验积累得来的，但经验并非永远可靠。
这一点，赵江比谁都清楚。
他曾因过于自信吃过亏，甚至差点赔光全部家产。
人们总以为某些事情从未发生过，就以为它永远不会发生——这种自信往往暗藏风险。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这句话，恰恰揭示了这种侥幸心理。
但赵江清楚：没发生的事，不代表不会发生。如果因为没有先例就放松警惕，灾难便会悄然而至。
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好运降临，避开那些可能的意外。
桌前，郑娟与赵江相对而坐。
他拿着笔讲解自己编写的教材，她专注地听着，师生之间仿佛变成了同窗共读。
讲完课后，郑娟低头复习要点，赵江则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天色渐暗时，郑娟合上书本，说起接周蓉出狱的情况。
周蓉伏在她肩头哭泣的画面仍在她脑海忠浮现。
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向赵江：“周蓉今天的反应，你们可能觉得夸张，但我懂她。”
她几番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
赵江将目光转向她，带着疑问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郑娟摩挲着书脊，回忆起周蓉走出铁门时的情景。
“她为什么非要当红砖厂厂长——这份执念，我明白。”
她一直注视着赵江的表情，却没发现任何波动。
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我觉得他主要是想向你证明自己。当初赵荣当上红砖厂厂长时，很多人都很意外。大家以为你会反对，毕竟周总以前做事确实不太靠谱。”
“你把他们都安排进协商组，周家村很多事都是他们一起决定的。虽然周蓉当上了厂长，但在一些事情上并没有完全的决策权，还得和其他人商量。”
“这么说，当不当这个厂长其实影响不大，他照样能参与服装厂的决策。这个位置对他没那么重要。但如果是为了稳住这个位置，那倒说得通。不过我知道，他不仅想当厂长，更希望得到你的认可。”
周蓉从未明说，但郑娟作为旁观者，从日常相处中能感受到这些。同样身为女性，她也明白周蓉对赵江有好感。
作为赵江身边的人，她本不该说这些。这些话对她没有好处，反而会让赵江更加关注周蓉。
郑娟并不是小气的人，在某些事情上表现得非常大度。
这并非性格使然。每当看到赵江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展现出色才能时，她内心充满敬佩。
同时，她也愈发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随着对赵江的了解而不断扩大。
赵江对她来说就像一个谜。她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真正看透他。
每当她以为已经了解赵江时，他又会展现出新的面貌。
她努力追赶赵江的脚步，却始终无法达到他的高度。
某种程度上，郑娟很羡慕周蓉和郝冬梅。
这样的项目以前并不多见，准确来说确实很少。
从出身来看，郝冬梅的确有先天的优势。郑娟曾经也羡慕过，但转念一想，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虽然养父母对她很好，比亲生家庭给予她更多关爱，但作为一个被遗弃的女婴，能遇到这样疼爱她的母亲，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福分。
有这样的机会，郑娟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
至于内心那难以说清的情感，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努力学习了。
出身无法改变，但未来终究可以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至于赵江最终会选择谁，郑娟觉得还真不好说。
如果他真的选了自己，她心里会高兴，但也会有些愧疚。
或许周蓉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赵江完全没想到郑娟在短短时间内竟然想了这么多。
他对周蓉的心思虽有察觉，但远不如郑娟理解得深入。
此刻他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接着说起了自己的建议。
“我倒有个办法，就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要是真跟轧钢厂对着干，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挑战，这条路注定不容易，他们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如果能坚持下去，这几个人肯定会有所成长；但如果撑不住……”
赵江说到后面停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
“这些是他们必须经历的，我不再多管了。咱们还是抓紧把夜校的事落实吧。”
郑娟点点头，重新翻看赵江编写的教材。
内容都是些基础的古文，通俗易懂，却蕴含着先贤的智慧。
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赵江需要花不少时间才能理解这些文字的表面意思。至于其中的深层道理，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真正明白。
不过赵江并不着急，毕竟郑娟还有几个月时间慢慢读。就算最后没能完全弄懂也没关系，只要能把文字的内容讲给村民听，解释清楚故事和含义就行。眼下对村民的要求并不高。
此时高考还没有恢复。根据记忆，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几年时间。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与赵江的记忆有所不同，某些政策已经发生了变化。赵江暗自希望，等到高考恢复时，周家村能走出几个大学生。
【37那个时代的学生依旧有着很高的价值。校园里大多数人以学习为主，当然也有少数人热衷于社交而忽视学业——这些人在以后可能会成为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