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之外,乱石嶙峋,稀疏的枯草在微风中摇曳。七名身着灰黑色劲装、衣襟绣着狰狞“黑煞”标记的修士,正呈扇形散开,各持法器,谨慎地探查着前方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乱石区域。为首两人,一名是手持九环鬼头刀、满脸横肉的金丹中期壮汉,另一名则是脸色苍白、眼神阴鸷、持着一杆招魂幡的金丹初期老者。
“赵老哥,这幻阵有点门道,不像是一般散修能布下的。”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却有贪婪之色,“里面说不定有点油水。”
阴鸷老者,赵姓修士,以神识细细感应,沙哑道:“阵法已残破,灵力运转滞涩,布阵之人修为不会太高,只是占了地利和阵法本身的精妙。再给老夫半炷香,必能找到阵眼薄弱处。”
其余五名筑基修士闻言,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显然没将可能遇到的抵抗放在眼里。
就在此时,前方乱石光影一阵轻微扭曲,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自其中步出,正是宁采臣。他气息内敛至极,周身并无强横灵力外放,乍一看去,竟似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这是他有意为之,以混沌根基包容,模拟出较低层次的灵力波动。
见只有一人出来,且修为“不高”,黑煞谷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脸上浮现轻蔑之色。
那壮汉扛着鬼头刀,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呔!里面的人听着!我乃黑煞谷巡山使‘霸刀’吴刚!这位是赵先生!识相的,叫你们主事的出来说话!这片山头,我们黑煞谷看上了!要么每月上交三百灵石、五十斤灵谷作为供奉,要么就赶紧给老子滚蛋!否则,嘿嘿……”他晃了晃手中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赵姓老者也阴恻恻地补充道:“小辈,看你修为不易,莫要自误。乖乖交出财物,道出谷中虚实,或可饶你一命。”
宁采臣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七人,最后落在吴刚和赵姓老者身上,淡淡道:“此地已有主人,不欢迎外人。念尔等初犯,现在退去,可既往不咎。”
“哈哈哈!”吴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小子,你是不是修炼修傻了?就凭你?还有里面那些躲躲藏藏的老弱病残?也配称主人?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笑声未落,吴刚眼中凶光一闪,金丹中期的气势猛然爆发,手中鬼头刀嗡鸣一声,卷起一道惨白色的凌厉刀罡,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径直劈向宁采臣!他打定主意先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慢慢炮制谷中之人。
面对这凶悍一刀,宁采臣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未波动一下。就在刀罡即将临身的刹那,他体内那经过初步梳理、已然浑融许多的灵力微微一动,一股远胜金丹、属于元婴修士的磅礴威压,混合着一丝混沌的苍茫、薪火的灼热、星渊的锋锐,骤然释放!
嗡!
那气势并非单纯的力量压迫,更蕴含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道”之威严!仿佛蝼蚁忽见苍龙,虫豸直面天威!
噗!
吴刚那气势汹汹的刀罡,在这无形的威压与道韵冲击下,竟如同撞上无形铜墙,尚未触及宁采臣衣衫,便自行溃散!吴刚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握住鬼头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元……元婴……前辈?!”赵姓老者反应稍快,失声惊叫,手中的招魂幡都差点拿捏不稳,脸上血色尽褪。其余五名筑基修士更是双腿发软,几欲瘫倒在地,看向宁采臣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尊魔神。
宁采臣并未完全展露元婴初期的全部威压,否则这些人早已瘫软在地。但他刻意释放的这股融合了自身道韵的气息,却比寻常元婴威压更具震慑力,直指道心。
“现在,可以退去了吗?”宁采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吴刚与赵姓老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与不甘。元婴修士,绝非黑煞谷能轻易招惹。但就这么退走,又觉颜面尽失,且回去无法向谷主交代。
吴刚咬牙,强撑着拱手,语气已带上敬畏,却仍有一丝侥幸:“前……前辈息怒!晚辈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罪该万死!只是……只是晚辈等也是奉命行事,黑煞谷在此地方圆千里内……也算有些名号。谷主他老人家……乃是金丹后期的大修,且交游广阔。前辈如此修为,何必为了这贫瘠之地与些许凡人,与我黑煞谷结下梁子?不如……不如就此揭过,晚辈回去定向谷主美言,日后绝不敢再打扰前辈清修。”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认怂,又抬出黑煞谷主和“交游广阔”来隐隐施压。
宁采臣眼神微冷:“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不再多言,身形未动,只是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吴刚与赵姓老者所在,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色泽混沌中透着赤金星芒与银色星辉的奇异剑气激射而出!这剑气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刹那间便已至二人身前!
吴刚与赵姓老者亡魂大冒,拼命催动全身灵力,吴刚将鬼头刀舞成一片光幕,赵姓老者则摇动招魂幡,放出道道灰黑色护体鬼雾。
然而,那两道看似微弱的剑气,却蕴含着宁采臣初步调和的三种力量特质——混沌的消融、薪火的净化、星渊的锋锐!
嗤!嗤!
鬼头刀光幕与护体鬼雾如同热汤泼雪,瞬间被洞穿、消融!剑气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二人胸膛要穴之上。
“噗!”“啊!”
吴刚与赵姓老者如遭雷击,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身上灵力瞬间溃散,手中法器黯淡坠落,整个人萎顿在地,气息急剧衰落,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丹田经脉受损,虽未废去修为,但没个十年八年静养,休想恢复。
宁采臣刻意控制了威力,并未取他们性命,但这一手精妙绝伦、举重若轻的剑意运用,以及那闻所未闻的奇异剑气,却比杀了他们更令其余筑基修士恐惧。
“滚。”宁采臣吐出一个字。
那五名筑基修士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扶起重伤的吴、赵二人,头也不敢回,仓皇无比地朝着来路逃窜,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远方山峦之后。
宁采臣并未追击,他走到方才吴刚站立之处,并指在一块裸露的黑色巨石上刻画起来。指尖划过,石屑纷飞,留下一个简约却透着凛然剑意的印记——形似星辰与剑锋的结合,正是他融合自身道韵的象征。印记成型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剑意残留其上,足以令金丹期修士感到心悸。
“以此印记为界,方圆百里,受我庇护。若黑煞谷再敢踏足,此印便是尔等葬身之印。”宁采臣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尚未逃远的黑煞谷众人耳中,令他们身形又是一颤,逃得更快。
做完这些,宁采臣才转身,重新步入幻阵,返回谷中。
谷内,三位长老与集结起来的数十名遗民修士,早已通过水镜术或神识感应看到了谷外发生的一切。此刻见宁采臣归来,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崇敬与激动。元婴修士!挥手间重创两名金丹!这等人物,竟是他们的庇护者!
“上使神威!多谢上使解我营地危难!”三位长老带领众人,齐刷刷拜倒。
宁采臣抬手虚扶:“诸位请起。既受璇玑子前辈之托,庇护尔等,乃分内之事。然此事未必了结,黑煞谷主或会报复。我等需早做打算。”
他心中已有计较,黑煞谷不足惧,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交游广阔”,却需留意。当务之急,是为遗民寻得更稳妥的出路。
安抚了众人,宁采臣回到石室。不久,影璃如一道轻烟般悄然而归。
“宁哥,我追了他们一段,确认他们径直逃回黑煞谷方向,沿途并未停留或留下暗记。”影璃低声道,眉宇间却有一丝疑惑,“不过,我在那个使招魂幡的赵姓老者身上,还有另一名筑基修士的法器上,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太对劲的气息。”
“哦?是何气息?”宁采臣神色一凝。
“与观星塔那种虚空魔染的邪秽不同,更加阴冷、污浊,带着一种……腐朽的尸骸与怨魂混合的味道。很淡,若非我对暗影与负面气息敏感,几乎察觉不到。”影璃描述着,“而且,我靠近黑煞谷外围潜伏时,隐约听到逃回去的修士哭诉中提及,谷主最近似乎与一个叫‘阴骨门’的势力走得颇近,得了些好处,才令他们四下扩张探查。”
“阴骨门?”宁采臣从未听过此名号。
“嗯,我亦未曾听闻。但从那残留气息和‘阴骨’之名推断,恐怕是修炼尸道、鬼道或某种阴毒邪法的宗门,过去可能十分低调,近来才有些活动迹象。”影璃分析道,“黑煞谷突然活跃,或许与之有关。而且,我总觉得那丝阴冷气息,虽与观星塔不同源,但其本质的‘恶’,却有些相似之处。”
宁采臣陷入沉思。观星塔的威胁尚未彻底解除,如今又冒出一个可能与邪法有关的阴骨门,且似乎就在左近活动。这蛰龙山脉,看来也并非绝对的清净之地。星眷遗民营地在此,安全仍无保障。
“看来,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这个阴骨门的底细,以及黑煞谷与之具体有何关联。”宁采臣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同时,为遗民寻找新家园之事,也必须加快进行了。”
他原本打算在此多停留些时日,彻底稳固修为,并指导遗民子弟。如今外患隐现,计划不得不稍作调整。或许,可以一边探查阴骨门,一边寻找适合遗民迁居的隐秘之地,甚至……可以考虑借助一些“正规”渠道的力量?
宁采臣摸了摸怀中的巡天司客卿令牌(虽已基本无权限,但作为身份证明尚可),又想起柳刑君离去时的告诫与“关注”。或许,可以通过沐秋雨监察使,了解附近区域势力分布,甚至为遗民争取一个相对合法的、受庇护的聚居身份?
纷繁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有一条很清楚:被动防守绝非上策。他需要主动出击,弄清潜在威胁,并为星眷遗民铺就一条能看见希望的前路。
“影璃,这两日你再多辛苦,暗中在更远范围探查,重点是黑煞谷动向及阴骨门可能的活动痕迹,但切记以自身安全为重,莫要打草惊蛇。”宁采臣吩咐道。
“明白。”影璃点头。
“至于营地这边……”宁采臣望向石室外隐约传来孩童练习基础剑诀呼喝声的方向,“我会尽快整理出一份适合他们现阶段修炼的功法和生存指南,并设法联系外界,寻找迁移的可能。”
山雨欲来风满楼。蛰龙山脉的短暂宁静已被打破,而宁采臣的道途之上,又将增添新的波澜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