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悉萨对镜子提出的问题,本还算淡定的奎恩瞬间心头一紧。
那面“镜子”背对着众人,能看见镜面的唯有站在正前方的悉萨。
但知晓镜子功能的,并不只有归树神教的二人。
【检测到未知物品,正在加载图鉴】
当遮挡镜面的布带被拆下后,系统的资料便在奎恩眼前出现:
【皇后的魔镜】
【3—102号收容物,于神允历302年出土于公主矮人墓”地下城,在造成四十二人精神异常后被归树教会成功收容。】
【灰蒙蒙的镜子。据说是过去某位美艳皇后珍爱的物品。】
【对镜子说出魔镜啊魔镜”,镜子就会倾听你的问题。镜子是诚实的,它会映照出你内心最诚实的一面,但若你的内心没有答案,那也可以付出更多的诚实让镜子帮你查找。】
【“禁止向3—102提出无详细指向,或有太多谜团的问题。使用3—102时必须携带喜爱之物,一旦对喜爱之物表现出嫉妒或憎恶,需立即停止使用并将镜面封印。”——《归树教会南大陆支部对3级收容物的部分说明》。】
【据说她曾是一位善良的女人,也曾为了当个好继母而请巫女传授厨艺。直到这面镜子进入了她的卧室。】
从物品描述中,奎恩联想到了《格林童话》的白雪公主故事,魔镜啊魔镜”这句话实在太过出名。
来不及思考这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渊源,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拦在奎恩眼前—悉萨为什么会问魔族?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不可能,虽然调乱了时钟和焚烧白教法典,但还没开始魔族祷告,哪来的魔族气息?
扫把巷典当铺的老板还真没骗人,藏在衣服里的护符对“镜子”类物品有很强的干扰效果,令米莎的提问没把他照出来。
当悉萨往前走时,奎恩依旧不太担忧,毕竟能看到镜子的只有他一个人。若真有什么法子突破护符的干扰,悉萨看到自己的真容大概率不会拆穿,可以解释为自己在布兰森家调查q先生的线索。
然而,他问出的话却太过唐突,以至于奎恩不断思考是否出现了什么纰漏。
悉萨凝视着魔镜,议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对这名天天搞事的神父并不陌生,以至于无人相信他这个问题的真实性。
唯独埃隆和瓦伦议长,自光比先前要更加凝重,仿佛想通过镜子背面看到所浮现之物。
“魔镜啊魔镜。”悉萨再次重复了一遍:“请告诉我,1454年8月4日,爱士威尔城布兰森家进行的听证会,魔族藏在哪里?”
听到悉萨重复发问,米莎不淡定了,她也顾不上刚刚的尴尬,急冲冲过去想把悉萨拉开。
“你疯啦?!问的什么怪问题?快让开,喂太多魔力会让镜子活””
她的话语在看到镜子的那一刹那卡在了喉中,脸色瞬间变得愕然,转而又渐渐严肃起来。
悉萨直接将双手搭在镜框边缘,身体凑近,脸几乎与镜面挨在了一起。
“魔镜啊魔镜。”
他第三次重复提问——“请告诉我,14
咔嚓!!
镜面炸裂的声音突兀响起,其尖锐到听起来仿佛恶魂在哀嚎尖叫!狂风自魔镜那席卷而出,听证会的纸张与文书飞扬而起,舞厅内所有高大的落地窗也跟着炸裂成一地碎屑。
保镖们冲了进来,只见到议员们各个捂着耳朵,面容扭曲的伏在桌上,只有埃隆和瓦伦稍微好点。镜子前的悉萨为米莎挡住了冲击,脸上被飞溅的镜子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和镜子框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当议员们缓过神来,只剩下一地白灰。
“你们两个归树神教的,在搞什么?!!”奥利弗议员狠狠拍着桌子,显然被吓得不轻。
悉萨眨了眨眼,像小孩子玩沙一样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白灰,见再无修复可能后才说道:“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什么叫小意外?”
米莎默不作声,处于走神状态,完全不在意眼前的议员们说了什么。而埃隆也发话了:“神父阁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你所说的“魔族”,指的是什么?”
悉萨拍了拍神父袍上沾染的飞灰,平静回答道:“没什么,别在意。这些东西需要特别的使用方法,我刚刚在确定您父亲的身份
”
“结果呢?”
“一眼定真,鉴定为礼堂首富。”
杰妮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故作不满的指责道:“卡夫先生,如果我丈夫身体因此出了什么问题,你要负责的还有,我们家碎掉的玻璃也是你的责任。”
在制作高透明度玻璃全靠奥术的时代,这几面落地窗可不比通铺的大理石地面便宜,卡夫议员狐疑地指向悉萨二人:“你们是不是收钱了?该死,镜子都炸了,谁信他是真
”
“死胖子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用神术把你嘴缝上,苏卡不列”米莎狠毒的回呛道。
“你敢威胁议员?!”卡夫嘴上暴怒,肥硕的身躯却很诚实,又缩到了议长身后。
“不不不,你误会了。”悉萨解释道:“这面镜子会让照到它的人说真话,只说真话。刚刚使用的有些过度,哪怕炸了此刻我俩还被影响,所以我们没有骗人。”
这下卡夫闭嘴了,误会?误会在哪?你正打算用神术把我嘴缝上?
“谁能证明你在说真话?”稻盛和田眯着眼问。
他的眼镜在刚刚也碎掉了,还好碎片没剐蹭到眼珠。没了平光镜遮挡后,稻盛和田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有些阴沉。
悉萨转头,对身后的萝莉书记说:“来。问我知不知道你那件白色背心去哪了。”
米莎显然还沉浸于先前看到的事物,思考过于集中以至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我的背心去哪了?”
悉萨以微笑的表情,传教的语气说道:“被我偷偷拿了,用来自慰。”
随后,他象做了什么大好事一样自豪的环顾一圈陷入死寂的众人,“你们看,我现在没法说谎””
米莎沉默地蹦起来,揪住悉萨的长发就打,面红耳赤的模样简直像颗小西红柿。
“嗷痛痛痛各位没什么问题了吧?别踢这个位置,嘶那个,窗户我们不赔哈,先走了”
在众人无言的目送中,这两名归树神教的神人从碎掉的落地窗走入雨中,消失不见。
“那个还有要质疑的吗?”瓦伦议长问卡夫。
“哼,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平时儿子闯祸不出来,现在出来于事无补
“”
哪怕刻薄如卡夫,也无法质疑悉萨神父的诚实,都这样了还说啥,让他现场打一管么“那么,既然身份没问题”瓦伦看向里夫,“就请里夫议员先陈述选择埃隆作为代理议员的根据。请诸位注意,发表意见时请务必参考里夫议员的陈词,不要胡搅蛮缠
”
里夫向前一步,对议长点头致谢,随后朗声道:“埃隆虽是我的儿子,可勇者有言举贤不避亲”,他毕业自萨勒姆贵族公学,众所周知,第三勇者也曾在萨勒姆进修,而埃隆和勇者大人一样是全科满分的毕业生,我相信我儿子的能力足以”
他虽然看着身体虚弱,但讲话时依然表现出空港掌舵人出众的演讲能力,不疾不徐,神态自若。
这番发言不是奎恩编的,而是埃隆早就编排好让他背下来的。这无非也就走个流程,无论里夫怎么陈述,似乎都不会改变听证会的结构。
当他对着诸位议员将稿子背完后,这场听证会就与轮椅上的男人无关了,他被杰妮推着等到一旁,就算人不见也不会引起重视。
经过悉萨俩人那一通验证”,加之奎恩刻意放慢语速拖长的演讲,自瓦伦议长宣布听证会开始后已经过了二十馀分钟。
距离系统所要求的“听证会开始后32分12秒”,只差不到十分钟了。
几名议员还在依次发表对埃隆的意见,有理有据,首先是最恨他的卡夫,卡夫指责埃隆利用空输兵为自己竞选造势,还煞有其事的拿出几张照片证明空输兵穿着制服在城里粘贴埃隆的竞选海报
这种不痛不痒的指责埃隆当然能轻松应对,他说空输兵昨天集体忙了一夜,就休息在布兰森庄园右侧的走廊里,人全部都在,让这胖子去找照片上那几个空输兵”来现场对峙。卡夫显然没料到这一茬,支支吾吾说那些人已经离职了,又将议题转移到他利用家族的空港股份和行政权,贪墨市属飞空艇企业的资金
就这么一轮轮辩下去,听证会能进行到飓风离境。杰妮自把里夫推到一旁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丈夫一眼,而是时而担忧时而愤怒的关注着辩论,自然没注意到轮椅上丈夫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怀表。
瓦伦议长敲动木槌,“埃隆代议员,你是否要对贪墨市属飞空艇企业资金”的指控进行辩解?”
“当然。”他早就料到议会会拿这个做文章,“我申请证人出庭,来帮我解释
“”
埃隆话音顿了顿,看向一旁站起身的父亲,对方举手,打断了会议。
“我需要吃药。申请暂离。”
杰妮还在发愣,埃隆已经露出了惭愧的表情:“我居然会忘记父亲吃药的点,我这就推您去”
在早就商议好的暗语中,若易容出现什么问题,奎恩就能通过我要吃药”这句话去补妆。
“不用啦。”里夫摆摆手,“你也在这里陪儿子,哼,我只是不在,又不是死了,还飞空艇厂贪墨资金当我里夫和某些人一样在家里坐吃山空么,可笑
里夫被一旁赶来的仆从推走,这自言自语虽说的很小声,却能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卡夫的脸顿时气得一片青一片白。
埃隆看了眼里夫离去的背影,以一位为儿子打抱不平的父亲而言他简直演的完美无缺。
埃隆忽然在想,要不要把这人从黄金之风挖过来,倒是个人才。
就是先前哈基米在书房中闻到的味道,是误会么?
想到这里,埃隆在心中默念道:
哈基米,去盯着谢尔比,隐蔽一点,看看他回书房干嘛。
那两个归树神教的神父往小楼去了?拦住他们!叫卡特琳把他们带离,门锁呢?很好,绝不能让他们见到父亲
脑中心思急转,表明上埃隆却没露出任何紧张或胆怯的模样。他昂头挺胸,朗声说道:“我申请让爱士威尔飞空艇厂的厂长、会计、工程师与空港维保人员出席作证”
与舞厅一门之隔的餐厅仍然有许多难民在休息,然而吵闹和哭喊声都消失了,他们知道隔壁正在进行着一场针对埃隆的听证会,在摒息凝神地听着那位年轻议员的发言。
布兰森家的保镖们为里夫清出道路,领头者正是与奎恩有过数面之缘的格雷厄姆。这名串行八的【格斗家】在珠宝店中舍命救下了大小姐,现在已经是布兰森家安保团队中的领导者了,贯穿胸口的伤势也已痊愈。
“老板,是回小楼吗?要不要我带你去?”他扶着里夫走到了二楼尽头的训诫房,这儿藏着通往一楼后院的密道。
格雷厄姆称呼里夫没有用您”,而是用更亲近的你”,在里夫相册很早的位置便能看到他和格雷厄姆的合照,格雷厄姆显然已经在布兰森家工作多年。
但他这番态度也就说明,连忠诚如格雷厄姆都不知道眼前的里夫”是假扮的,看来里夫的病被埃隆和杰妮瞒得很死,两年时间家中都无人可知。
“我还没虚弱到路都走不了。”里夫拍了拍格雷厄姆肌肉隆起的手臂,“下去盯着那些黑鬼和兽人,埃隆那孩子很有想法,但做事还是太过毛躁,这些人带到家里可别是引狼入室。”
“看来老板并不担心大少爷的听证会。”格雷厄姆松了口气。
“黛儿能活下来,都是仰仗你。”进门之前,里夫对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点头道:“这两个孩子有你看着,我不担心。”
当听见脚步声毫不加掩饰地走远,下楼,奎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门反锁。
他看了眼怀表,距离32分12秒,还剩一分钟。
奎恩将怀表按停,扭乱时间,最后从衣服内衬中取出了一支刻着格林德沃校徽的铅笔。
在他进行入职考试时,曾用这支只有吸收精神力才能写出字迹的铅笔答出满分试卷。
时隔近半年后,在布兰森家这间没有窗户,四通八达的密室内,奎恩握着铅笔俯在地上,刻画起曾改变他人生的魔族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