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黄州。
王府清净山上的一间小亭中,有两人相对而坐。
一者穿着白衣,一者披着白衣。
在燕王姬舜出事以后,这些年与这位夜天子有过交集的人都招来了朝廷的清算。
死在东方鸾手中的武子先不用多说。
段寂和莫横空这两人前段时间也死在了伏龙关。
他们是奉那位燕王的令信潜入蜀州,意图连络蜀州的汉王。
只是令燕王一方没有想到的是,汉王早早便被明教以巫蛊之术掌控了。
因此两人没踏入蜀州多久便招来了明教狠辣的伏杀。
莫横空丢了一条骼膊,才背着身负重创的段寂逃进了伏龙关。
可两人最终也没能走出蜀州。
因为在伏龙关等待他们的,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朝廷禁军。
双方在伏龙关僵持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莫横空的脑袋被一柄陌刀割下,段寂也被打上伏龙钉,收押进了朝廷天牢。
不单是他们,江湖上因此遭受牵连的势力也是不计其数。
燕州虎豹门、云州龙象门、云州铁合山庄、凉州北邙山等。
曾经的江州豪门龙云谷如今更是在江湖上彻底除名。
而龙虎山作为大干国教,辖境内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难责其咎。
在夜绛珠的诘难下,龙虎山道首洛璃,这位自降生起仿佛就是为了登仙的红尘仙不得不结束闭关,下山追寻起了燕王姬舜的踪迹。
她从燕州开始,一路往南走,前段时间还在剑州观摩了一场圣者之争。
那位两代以前的江湖魁首已经称得上惊才艳艳。
换成当世任何一人,即便是北国那位二十年前便已经半只脚踏入圣境的女帝亲至,恐怕都留不下他。
但他偏偏遇上了那个唯一。
洛璃当时与数万人一同看见了男人一剑分海的壮举。
可她却不象旁人一般惊骇。
洛璃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随后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在这位龙虎山道首眼中,男人通仙的壮举似乎也不比蚂蚁筑巢、蝴蝶穿花特殊多少。
因为道不在乎。
旁人是凡是仙,与她洛璃都没什么干系。
就算有一天世上所有人都得了道,独她一人还挣扎在潭底也是一样。
洛璃不会轻易沾染别人的因果。
同样的,她也不会奢望在求道的途中有谁会拉自己一把。
尘世人皆苦,唯有人自渡。
这不是龙虎山的教义,而是她洛璃自己的道。
那位老天师曾说她沾染了魔性。
可洛璃只知道自己的修为一日千里,离仙途也越来越近。
她抬头望天,似乎也不见道尊降下罪来。
所以哪有什么道真魔假?
徜若沾染魔性便能登仙,那便让我入魔吧。
洛璃向来不喜欢与人争辩什么。
她只是求道而已。
靖远王苏天琅如今就正对着这位龙虎山道首。
他是位极英武的男子,岁月似乎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旁人耳顺的年纪,这位大干的异姓王却还是英俊的象个三十来岁的儒雅将领。
他端坐在茶案后,披着一身白衣,神情温厚。
仿佛那个凶威赫赫,虎踞天南两州,压得半座中原都喘不过气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景帝姬青元在时,很喜欢称呼他为兵仙,姬青元后来甚至违背祖制,破例为他封了王。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景帝是疯了。
可在景帝身负重创,不得不躲进棺材里舔只伤口时,他亲封的这位靖远王似乎并没有让他失望。
苏天琅拥有冠绝天下的武力,手中还有数十万精兵强将,整座天南对他都是心悦诚服。
就连那座传承千年的佛门圣地,在他面前都选择了退让。
他手中的马槊足以击破佛陀的金身,麾下的铁骑足以踏破半座河山。
可苏天琅还是没有反。
他不仅没有反,甚至在十年前还将女儿亲手送入了宫城。
苏天琅当然不是不爱他的女儿。
苏巧巧当年一句童言无忌,他便情愿摘下满山的桂花,亲自为她称量它们的斤两。
可小姑娘实在是一种没有耐心的存在,等苏天琅摘下最后一片桂花时,她却又不在乎了,反而闹着要数大鹅身上的羽毛。
前段时间般若寺之所以被万军压境,追根溯源,其实也只是因为宫里那位太妃娘娘在信上发了一通劳骚。
可十年前面对以死相逼的女儿时,苏天琅却又冷硬的像块石头。
没人知道这位王爷究竟想要什么,唯一可能知道的那头老龙如今也已经死了。
前段时间京城突然传出天子驾崩的消息,整座九州都因此沸腾了一阵。
可苏天琅却还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他是耐得住性子,可手底下的人就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干已经日薄西山了。
谁想一辈子待在贫瘠的天南?谁不想去那座繁华的京城?谁不想博一个从龙之功?
苏天琅手下的义子、将领、以及那些现如今还借借无名的许多人都渴望着封侯拜相。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自然而然的被架起来了。
最先来拜见苏天琅的,是他的大义子林天峰。
苏天琅当时只是看着他一句一句的说着,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心底也没什么起伏。
这个儿子都已经及冠的男人当年跟着他的时候,还只是个一激动就要掉眼泪的年轻人。
一晃眼的功夫,居然连胡须都蓄了半尺长了。
最后,苏天琅朝他点了点头。
这仿佛默许的模样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天南很快就沸腾了起来。
在林天峰的斡旋下,即便是那些早已功成名就,不用再追求些什么的老将都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最终,他带着二十七人来到王府,站到了苏天琅的面前。
他们有的是苏天琅的义子,有的是追随他多年的老人,甚至有舍身冲阵,救过他性命的勇猛骑将。
但最终走出那间暗室的人却只有苏天琅自己。
没人知晓这位王爷一个个替他们合上眼眸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王府的人只知道,自那以后,他们的王爷便总披着一身白。
小亭中,苏天琅抬眸看向对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本王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洛道首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现在开口,本王兴许还能搭一把手。”
那眼眸颇为淡漠的女子没有急着开口。
她先是看了眼西边,随后才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燕王就要入圣了。”
苏天琅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慢慢就有些变了。
黄州的西边,是涂州。
那里有座天下闻名的寺院,名为般若。
ps:
其实作者写完一章是需要精修一番的。
因为写之前虽然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但写的时候只能顺着感觉来,就导致写完的东西当时看着还好。
但几个小时,或者一天两天再回过去看就会觉得很烂。
这几乎没法避免,可能有人能一气呵成写的很完美,但作者没那能力。
以前还好,每次写完还会大致看一遍改一改。
这段时间忙着过考试,时间实在有些不够用,就导致第二天甚至要对着前一天发的改,实在抱歉了。
还有读者大大说不喜欢看这些。
作者也知道自己写的有些罗嗦了,也没什么爽点。
但主要是要引出中原最后一个对手了,想铺垫一下,确实还不大会写,实在抱歉了。
注:ps后面加的,不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