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赤鸢带着苏清荷离开,所有的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以吕铜为首的断后霸天宗弟子身上。
赤鸢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战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痛惜,但她知道,此刻怀中的苏清荷性命垂危,多耽搁一息,都可能回天乏术。
那十二道符箓是她亲手绘制的瞬移符,转移距离虽然不远,但胜在限制不大,施法简单,且能带人一同转移。
待赤鸢落地,转头看向战场方向,口中轻念了一声‘抱歉’,便化作一抹红云,带着苏清荷向南逃去。
山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染血旌旗的呜咽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霸天宗弟子们,看着太上长老被重伤救走,看着赤鸢长老消失的方向,又看着周围缓缓合围、杀气腾腾的戮仙卫大军,以及高空中那冷漠俯瞰的化神魔将他们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吕铜缓缓站直身体。他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他看了一眼赤鸢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苏清荷被救走了,就好。
他脑子不算灵光,霸天宗待他不薄,传他新功法,让他身居高位,做了血战营的副统领。奈何他天赋一般,修为到了元婴便已经看到了尽头,即便如此,姜宗主不嫌弃他,夜宗主也不嫌弃他,顶头上司魏虹更是对他礼遇有加。
他不能让宗主的师尊死在这里,好在,人被救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麾下这些大多带伤、却依旧紧握法器、眼神决绝的弟子们。他们中,有从南疆就跟随姜凡起家的老兄弟,有在玄阴宗投降后经过考验加入的新血,有在北荒归附的散修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霸天宗弟子。
吕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已然遍布裂纹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刀身映照着残阳如血,也映照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
“霸天宗的儿郎们!”
“身后,是我们的同门,是我们的家园!”
“身前,是魔皇的走狗,是侵略的豺狼!”
“太上长老已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赤鸢长老已救走了希望!”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脸庞,怒吼道:“告诉我,霸天宗的骨头,硬不硬?!”
“硬!!”残存的数百弟子齐声咆哮,声浪冲霄,竟将那戮仙卫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霸天宗的血,热不热?!”
“热!!!”怒吼声中,不少弟子眼中含泪,却纷纷燃烧起最后的灵力,甚至精血,战阵之光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的辉煌。
吕铜笑了,笑容狰狞而畅快:“好!那今日,便让这些魔崽子们看看,什么叫霸天宗的魂!什么叫,死战不退!”
“死战!死战!死战!!!”
最后的咆哮,化作战斗的号角。以吕铜为箭头,剩余的霸天宗弟子,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又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断剑,向着数量十倍于己、强者如林的戮仙卫大军,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一次冲锋!
没有战术,没有迂回,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与燃烧生命的最后光华!
刀剑折断的声音,护体灵光破碎的声音,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怒吼声,惨叫声,咒骂声交织成一曲悲壮惨烈的终末挽歌。
吕铜冲在最前,刀光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魔血,他早已忘却了生死,眼中只有敌人。他接连斩杀了三名金丹魔卒,重创一名元婴魔将,最终,被三杆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魔枪,同时贯穿了胸膛!
他身体猛地一顿,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枪尖,又缓缓抬头,望向南方,望向玄阴分坛的方向,嘴角扯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下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和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本命法刀!
“轰!!!”
一团炽烈耀眼的光球在戮仙卫军阵中炸开,将周围十余名魔卒连同那三名持枪魔将一同吞噬!
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与袅袅青烟。
“吕统领!!”
“跟这些魔崽子拼了!”
剩余的霸天宗弟子目睹吕铜自爆殉国,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激起了最后的凶性,纷纷效仿,在力竭或被围之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金丹、自爆元婴,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时间,断龙谷中自爆的光芒此起彼伏,轰鸣不断,如同绽放了一朵朵用生命点燃的、凄艳绝伦的血色烟花。
那高高在上的化神魔将,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这惨烈到令人心悸的一幕,即便是见惯了杀戮的戮仙卫,面对这样一群完全不惜命、以最惨烈方式抗争到底的敌人,也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
当最后一声自爆的余音在山谷中消散,断龙谷重归死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原本扼守要道的谷地,此刻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霸天宗弟子遗体。
戮仙卫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先锋部队减员近三成,多名魔将受伤。
炼虚魔督的身影再次于高空浮现,他漠然地扫了一眼下方的修罗场,仿佛只是看了一片被风吹乱的落叶。
“叽里呱啦说着什么情谊,羁绊的,就好像能赢似的。”
“清理战场,休整半个时辰。”他淡淡下令,“随后前往天玄宗。”
戮仙卫大军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开始打扫战场,收殓同袍遗体,而对于霸天宗弟子的残骸,则随意堆积,一把魔火烧成灰烬。
“一个个最后都选择自爆,想要废物利用都做不到,真是晦气!”放火的魔卒口中嘟囔,随手又往尸堆上丢了几个火球。
山谷的夕阳,似乎也被那冲天的血气与煞气染成了暗红色,无力地照耀着这片刚刚被死亡彻底洗礼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