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安静地听完顾子涵这番几乎是“表白”般的合作请求，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答应下来，也没有故意拿捏姿态、吊人胃口。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沉吟了片刻。
屋里很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李尘在快速思考，冕江的诚意，毋庸置疑，顾子涵这个人，观察下来，做事认真，懂行，也讲究，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
魔都老字号饭店的实力和渠道，也远非普通酒楼可比。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多一个稳定且出价高的大客户，对他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
但是，具体怎么合作，里面门道很多。
独家代理？肯定不行，他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且和周建国那边也有交情。
供应量如何分配？价格阶梯怎么定？是按月还是按季？运输虽然是对方负责，但交接、验货的流程也得明确。
还有最重要的，关于食材品质会持续提升以及相应价格调整的机制，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避免日后扯皮。
这些，都需要慢慢谈，仔细敲定。
而且，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能让这场谈判的天平彻底向他倾斜，也能让顾子涵对未来的合作更加充满信心的王牌，
菌菇！！
想到这里，李尘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沉稳而平和的微笑，先给了顾子涵一个初步而又积极的回应，
“顾总，您这番话，情真意切，我李尘都记在心里了。
合作是大事，关系到咱们双方长远的利益和发展，急不得。
咱们得把合作的方式、条款都一条条理清楚，说明白，签合同也得签个大家都安心、都满意的，这才是对彼此负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先定下一个“仔细谈”的基调，然后话锋自然一转，
“这样，顾总您先坐会儿，喝口茶，缓一缓。我再去隔壁拿点东西给您瞧瞧。也是我这儿出的，跟蔬菜水果不太一样，算是山珍野味那一类的菌菇。”
说着，李尘再次站起身，对顾子涵点了点头，转身又走进了隔壁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
客厅里，又只剩下顾子涵一个人。
顾子涵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那根期待和好奇的弦，瞬间被绷到了最紧！
“神仙菜”尝了，味道惊天动地，
“仙果”也吃了，滋味颠覆认知。
难道……难道还有比这更惊人、更稀罕的东西？
菌菇？山珍？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在上海西尔顿品尝过的那道令无数食客倾倒、成为其镇店之宝之一的“红菇炖土鸡”，
还有那些只在高档宴席上惊鸿一瞥的珍贵松茸，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猛跳起来，手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
他赶紧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才勉强压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火燎般的急切。
李尘在隔壁房间，感知如瞬间锁定了地下仓库中那片专门存放顶级菌菇的区域。
这一次，他挑选得更加用心，更加考究，
首先，是五朵品相堪称完美的单头红菇，每一朵都菌盖圆润厚实，大小均匀，颜色是标准的、鲜艳而不艳俗的深红色，仿佛浸润了夕阳最精华的色彩。
菌盖边缘微微内卷，菌褶细密整齐，干干净净，不沾丝毫泥土。
这是最顶级，可以作为样板的红菇。
接着，是三朵松茸，都是未开伞的极品，菌体粗壮，形如小棒槌，菌盖紧闭，尖端带着一点自然的褐色。
表皮干燥，带着独特的、类似松针和林木的清新香气，内敛而珍贵。
最后，是他的“镇库之宝”，两朵双头红菇，两朵红菇的菌柄在基部完全相连，如同并蒂莲的枝干，向上分开，各自撑开一个大小相仿、圆润完美的深红色菌盖。
菌褶同样细密，颜色红白分明，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种形态的红菇，在自然界中出现的概率极低极低，堪称稀世奇珍，其象征意义和独特性，远超其食用价值本身。
三种菌菇，被他小心地放入一个更小巧、编工更细致的柳条篮子里。
篮子本身不大，更衬得里面的菌菇珍贵非常。
李尘提着这个看似轻巧、实则分量十足的篮子，拉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
客厅里的顾子涵，几乎是在门响的瞬间，身体里就像安了弹簧一样，“蹭”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快太猛，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椅子差点向后翻倒！
他也顾不上扶，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在李尘手中那个新出现的、比刚才果篮小一号的柳条篮子上！
顾子涵的脸，因为瞬间涌上的巨大激动和期待，涨得通红！
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显出来，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而急促，“呼哧呼哧”的声音，在突然再次陷入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
显然，这一篮子尚未完全露出真容的“山珍”，其带来的心理冲击和想象空间，再次给了这位自诩见多识广的上海滩餐饮界大腕一记结结实实的、混合了视觉预感与嗅觉期待的沉重暴击！
李尘倒是淡定得很，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千金难买的宝贝，而只是一篮子刚从后山捡来的普通蘑菇。
他走到八仙桌前，很随意地把柳条篮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就像处理刚才那些水果一样，伸手进篮子，颇为“粗鲁”地将里面的红菇和松茸一把抓出，随随便便地倒在了桌面上，
桌面还铺着之前看石材时垫的旧报纸。
“哗啦——”
菌菇落在报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动作，看得旁边的顾子涵眼角狂跳，心尖子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