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越小心地把兑票放回锦盒,却犹豫了一下:“王爷,其实……你不必一次性都给我。王府还在修建,各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可以……”
“不必。”周于渊打断她,“本王有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太后来信,说是会把本王纳妃的聘礼,差人运来岭南。
虽然婚约解除了,但那些东西……太后说就当是给本王的年礼了。”
宋清越:“……”
“所以,”周于渊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深,“本王现在,很有钱。这一万两黄金,你安心收着。”
宋清越不再推辞,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谢谢王爷!”
她是真的开心。
“回去好好过年。”周于渊的声音温和下来,“等过完年,早些回来。岭南……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宋清越用力点头,“我过完元宵就回来!”
她抱着锦盒,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书房里,周于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窗外,腊月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将书房照得明亮而温暖。
远处街上,隐约传来百姓置办年货的喧闹声,还有孩童嬉戏的笑声。
岭南的冬天,真的很暖。
暖到让人……心生期待。
腊月二十五,怀远县城迎来了年前最热闹的集市。
街市上人山人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
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新布、糖果、红纸、香烛,还有难得的鲜肉鲜鱼。
空气里飘着油香、糖香、爆竹的硝烟味,处处透着年节的喜庆。
阿进和大牛还有王大力几人,划着新船,载着桃花源的一行人进了城。
他们他家里的小牛和小牛车也赶上船,方便到了街上,拉运年货,船上还坐着宋大婶、栓子娘、刘婶、王婶几个妇人,再加上翠翠和宋砚溪,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大家七嘴八舌聊天。
“清越妹子看到咱们这么多人进城,准吓一跳!”阿进乐呵呵地说。
“可不是嘛,”宋大婶笑着整理篮子里的鸡蛋,“这丫头在县衙忙了小半年,该回家歇歇了。咱们今天把她接回去,好好过个年。”
一行人先去了集市,把要买的年货置办齐全——红纸对联、新布做衣、糖果点心、还有给孩子们带的拨浪鼓、泥人儿。
等大包小包都堆上牛车,运完年货去到码头他们的船上,已经过了午时。
“走,接清越去!”阿进一挥鞭子,牛车吱呀吱呀地朝县衙驶去。
县衙后院,宋清越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身换洗衣裳,一些日常用品,还有那个装着万两黄金兑票的锦盒,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最底层。
云岫一边帮她检查有没有遗漏:“姑娘,您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奴婢……”
“傻云岫,”宋清越笑着拍拍她的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在县衙好好过年,等开春我回来,给你带桃花源的好吃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清脆的喊声:“姐姐!姐姐!我们来接你啦!”
是砚溪的声音。
宋清越眼睛一亮,快步走出去。只见院子里,砚溪像只小燕子一样飞扑过来,后面跟着翠翠、阿进。
“姐姐!回家过年啦!”砚溪抱着她的腰,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宋清越心里一暖,蹲下身抱住妹妹:“好,回家过年。”
翠翠走过来:“姑娘,您在这儿……人都瘦了。回家我给你好好补补。”
阿进二话不说,提起她的行李:“走吧姑娘,牛车在外面等着呢。今天咱们村的船出来了,大家都来赶集,正好接你一起回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走到县衙门口时,正好碰到周于渊和尚武巡查回来。
两人都骑着马,风尘仆仆,显然刚走了不少路。周于渊看见宋清越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翻身下马。
“王爷回来啦!”宋清越笑着打招呼,“刚才去您书房看了,没见您人。我准备回桃花源过年了。”
“好。”周于渊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众人。
阿进已经提着行李往牛车那边走了。那辆牛车本来就是给家里小母牛套的小车,平时拉点粮食杂物还行,坐人就显得局促了。
阿进把行李放好,转身回来扶宋清越上车。
牛车有些高,宋清越今天穿的又是新做的夹袄,袖口宽大,伸手时,一截雪白的手腕露了出来。
“小心。”阿进很自然地伸手去扶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宽厚粗糙,因为常年劳作,长满了茧子,但动作很轻,只是虚虚地托着,帮宋清越借力上车。
这本是很寻常的一幕。在桃花源,大家亲如一家,彼此帮扶再正常不过。
可周于渊看见了。
他看见了阿进扶住宋清越手臂的手,看见了宋清越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手腕,看见了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舒服。
很不舒服。
“尚武,”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去套马车来。”
尚武一愣:“王爷?”
“本王送宋姑娘到码头。”周于渊一字一句地说,目光依旧盯着牛车那边。
宋清越刚在牛车上坐稳,听到这话,诧异地转过头:“不用不用!王爷您太客气了,我们坐牛车走就行,不用麻烦!”
宋砚溪却眼睛一亮:“啊!姐姐,王爷直接送你去码头呀?那太好了!翠翠姐还说想去买几根新头绳呢,正好我们可以先去逛逛!”
翠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头绳什么时候都能买……”
可周于渊已经决定了。
尚武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马车套好了。那是一辆青帷马车,不大,但很精致,是周于渊平时在城内办事用的。
“上车。”周于渊对宋清越说,语气不容置疑。
宋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牛车。
“阿进,你们先走吧,我坐王爷的车。”她对阿进他们说。
阿进挠挠头:“那行,我们在码头等你。”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了。
宋清越上了周于渊的马车。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个人对坐,距离很近。
空气冷得像冰。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码头方向。
宋清越偷眼看了看周于渊。他靠坐在对面,闭着眼睛,脸色沉静,可紧抿的唇线还是泄露了心情不好。
“王爷,”她试探着开口,“您……不必如此客气的。我们家牛车虽然挤了点,但坐得下。”
周于渊睁开眼,看着她:“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
宋清越一愣:“什么?”
“你怎么能让别人直接摸你的手呢?”周于渊的声音很平,可那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