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县城的官道上。
冬日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退散。
路旁的枯草凝着白霜,看起来雪白晶莹。
王砚明背着考篮,王二牛背着包袱。
父子俩踏着冻得硬实的黄土路,脚步不慢。
王二牛身体底子毕竟还未完全复原,走了三四里地,额角已见微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让儿子看出端倪。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嘚嘚的蹄声和车轮轧过冻土的吱呀声。
王砚明回头,只见,一辆半旧的驴车正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上坐着两人,正是同窗朱平安和他的表叔,杂货铺的朱掌柜。
“砚明兄弟!王伯父!”
朱平安眼尖,远远就挥手喊了起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驴车在父子俩身边停下。
朱掌柜裹着厚厚的棉袍,笑道:
“是砚明啊,这么早就出发了?”
“这位是令尊吧?快上车来!这走到县城,天都得过晌了,还累得慌。”
“咱们挤一挤,一道走!”
王砚明忙拱手,说道:
“朱掌柜,平安兄。”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走路就成。”
“哎呀,客气啥!”
朱平安直接跳落车,不由分说就来接王砚明的考篮,笑着说道:
“我和表叔也是去县城,顺路得很!”
“车上还有地方,快上来吧!”
“王伯父,您也快请!”
王二牛闻言,忙推辞道:
“使不得,使不得。”
“我们脚程还行……”
“王老哥,别见外了。”
朱掌柜也劝道:
“这寒冬腊月的,走路多受罪?”
“你们读书人,考试要紧,保存体力才是正经。”
“快上来,咱们还能说说话。”
盛情难却。
王砚明见父亲确实有些吃力,便不再坚持。
扶着王二牛先上了车,自己随后也坐了上去。
驴车不大,四人挨着坐下,略显拥挤,却更添暖意。
朱平安把考篮小心放好,朱掌柜一抖缰绳,毛驴嗯啊一声,迈开步子,车子重新晃晃悠悠地前行起来,果然比步行轻快平稳许多……
……
路上。
朱平安兴奋地跟王砚明交流着备考心得,又担忧地提起哪段经文还记不牢,哪个典故怕考到。
朱掌柜则和王二牛唠起了家常,询问家中营生,身体恢复情况。
听说开了浆洗铺子,连声说好,还表示回头让铺子里需要浆洗的活计都送到王家去。
两个人虽行业不同,却都有着共同的话题,很快便聊得投契。
“这次县试,听说考生比往年又多了一成不止。”
朱掌柜感慨道:
“县城里的客栈,怕是早就挤满了。”
“幸好我有个老伙计在县城南门附近开着客栈。”
“提前给他捎了信,好歹留了两间房,就是价钱,比平日贵了快一倍,还得跟别人合住。”
“唉,没法子,这时候都这样。”
王砚明闻言,心中一紧。
他原本打算到了县城再找便宜些的大通铺。
若真如朱掌柜所说,恐怕连大通铺都难寻。
他摸了摸怀中夫人给的程仪,略感安心。
但,想到考试期间花费,还是提醒自己要尽量节省。
果然。
午时前后抵达清河县城时。
只见,城门内外比往日热闹数倍。
多是青衫方巾的学子,或独自一人,或有家人书童相伴,背着考篮行囊,步履匆匆。
街道两旁的客栈,饭铺,家家客满为患,门口挂着客满牌子的不在少数。
即便还有空房的,掌柜的报价也令人咋舌。
朱掌柜熟门熟路,赶着驴车穿过几条街。
来到南门附近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在一家名叫状元居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门面不大,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儿,姓韩。
与朱掌柜显然是旧识,见面便抱怨道:
“老朱啊,你可算来了!”
“再晚点,你那两间房我也留不住了!”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多少人来找房,出的价一个比一个高……”
“知道知道,辛苦韩老弟了!”
朱掌柜连忙拱手,又递上一小包镇上带来的干果,说道:
“一点心意。”
“房钱按说好的,我们这就住下。”
韩掌柜收了干果,脸色稍霁,引着他们上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果然狭小。
每间房里除了两张窄床,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再无他物。
墙壁单薄,隐约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但,好在窗户朝南,还算明亮。
价格正如朱掌柜所言,比平日贵了许多。
王砚明坚持要付自己父子那一间的房钱,朱掌柜推让一番,见他态度坚决,便收了,只是悄悄少算了一些。
安顿下来,已是未时过半。
朱掌柜带着朱平安出去买些必要的用品,顺便熟悉一下考场周边环境。
王砚明则留在房中,将考篮里的东西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王二牛闲不住,打来热水,将房间桌椅床铺细细擦拭了一遍,又找出自己带来的干净布单,给儿子铺好床。
见王砚明坐下温书,他便轻手轻脚地下楼,找客栈伙计借了小炉子,将赵氏准备的烙饼和鸡蛋热了,端上来。
“狗儿,先吃点东西再看书。”
“你娘做的饼,还软和。”
王二牛将吃食放在小桌上,说道。
“爹,您也吃吧。”
王砚明放下书卷道。
“好。”
父子俩就着热水,安静地吃着简单的午饭。
窗外传来街上隐隐的人声,车马声。
还有不知何处飘来,其他考生抑扬顿挫的诵书声。
考试的氛围,无形中笼罩了这座小城,也笼罩在每一个应考者的心头。
饭后。
王砚明继续看书,主要是默诵那些容易出错的贴经段落和重要的经典注疏。
王二牛则坐在另一张床上,就着窗户的光线,默默检查着儿子的包袱,将衣物文书叠放得更整齐,确保一切稳妥。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学问上的忙,只能在这些琐事上,为儿子多尽一份心。
很快。
夜幕降临,客栈里越发喧闹起来。
走廊里脚步声,议论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王砚明吹灯早早躺下,却并未立刻睡着。
脑海中,反复过着明日的注意事项,耳畔是父亲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考试的忐忑期待,也有对父亲的愧疚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
正月十三,县试正场。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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