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雪原边际泛起一抹冷冽的鱼肚白。
梅娅女王的车队在黎明前的寒风中疾行。
由五百辆特制马车组成的队伍如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马蹄踏碎薄冰的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车厢内，梅娅一身暗紫色绒边长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银线绣成的月桂花纹。
她第三次掀开侧帘，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还有多远？”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驾车的贾提斯回头应道：“陛下，已看见公国南境哨塔的灯火了。
按这个速度，日出时分定能抵达城门。”
克伦特策马跟在一旁，闻言补充：“矮人族的车队跟在后方三里处。
凯尔格长老派人传话，说他们的工匠已准备好所有工具，只等安置。”
梅娅轻轻颔首，目光却再次飘向远方那座在晨曦中逐渐显现轮廓的巨城。
城墙上魔法灯连成的光带如同坠落的星河——
那是赫顿玛尔，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
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
“红羽……”无声的呼唤在心底滚过。
同一时刻，赫顿玛尔南城门。
斯卡迪女王站在晨风里，长发被吹得微微扬起。
她身披象征王权的赤色披风，内里却穿着相对简便的戎装——
这是洛巴赫坚持的，说今日人多眼杂，需以防万一。
但斯卡迪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扫向北方的天空，指尖在披风下轻轻敲击着佩剑的剑柄。
“还没有消息吗？”她第三次低声问身后的博肯。
博肯无奈地摇头：“北境营地最后传来的魔法通讯是昨夜子时，说红神大人已决定今晨返回。
但具体时辰……”
“他不会迟到的。”伊莎贝拉忽然插话。
她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礼服长裙，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耳畔垂着两枚羽状红宝石耳坠——
那是赛丽亚某次随手送的小玩意儿，她珍藏至今。“他肯定会赶上，一定会。”
赛丽亚站在伊莎贝拉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有相同的期待与忐忑。
城门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连夜布置的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魔法灯的光芒与渐亮的天光交融，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平民们挤在警戒线外，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老人们相互搀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听说暗精灵的女王很美！”
“矮人族要来咱们这儿建立新家园和开铁匠铺了！以后修装备会不会便宜点？”
“最重要的还是红神大人的新公会啊！那栋楼你们看见没？气派！”
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斯卡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身为女王，她此刻必须扮演好主人的角色。
“洛巴赫，”她侧首吩咐，“让卫队再检查一遍仪仗队列。
暗精灵重礼数，不可有失。”
“是。”
北境营地，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红羽是被帐篷外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依克希娅像只八爪鱼似的扒在自己胸口，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口水。
“我靠……”他无奈地想挪开她，却惊动了另一侧。
荆棘其实早就醒了。
她睁着猩红的眸子安静地看着红羽，见他动作，便默默松开搂着他胳膊的手，坐起身开始整理睡乱的白裙。
帐篷帘子就在这时被掀开一道缝，敏泰探进半个身子，头顶的兔耳警惕地竖着：“红神大人！该起床了！太阳马上要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惊醒所有人。
欧丽几乎是弹坐起来的，蕾娜则皱着眉揉了揉额角——
昨夜喝得最多的就是她。
索伦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火炉边试图点燃昨夜剩下的炭火。
“知道了知道了……”红羽终于把依克希娅扒拉下去，打着哈欠坐起身，“梅娅她们到了？”
“罗伯特总长刚收到魔法传讯，说暗精灵的车队已经进入公国南境官道了！”敏泰语气兴奋，“咱们得快些！”
半小时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红羽伸展了一下筋骨，对围在身边的众人咧嘴一笑：“都准备好了？
那咱们用最快的方式回去。”
他闭上眼进入魔化状态后又瞬切魔神形态，随即开始巨大化身躯。
很快站在众人面前的他已是百米高的魔神。
他俯身，将巨大的左手掌心平摊在地面。
皮肤纹理在近距离看如同沟壑纵横的岩石，却散发着温热的能量波动。
“上来吧。”低沉如雷鸣的声音从天穹压下，却刻意放得很轻。
布万加第一个跃上掌心，这位斑图族长此刻也忍不住惊叹：“每次见都觉得……
震撼。”
接着是依克希娅，她骑着扫帚“咻”地飞上去，还不忘回头对敏泰招手。
荆棘默默跃起，落地时轻如羽毛。
最后是敏泰和莱里特，后者在跳上前突然转身，一拳轻轻打在前来送行的奥尔卡胸前。
“副族长！等我以后从公国回来，给你带好酒！”莱里特难得语气真诚。
奥尔卡愣了愣，咧嘴笑了：“成！我等着！”
道别完毕，红羽缓缓直起身。
营地内外，所有醒着的斑图族战士、公国守军、乃至还躺在帐篷里的伤员，只要还能动的，全都走出营帐，仰头望着那尊如山岳般的身影。
“诸位——”红羽的声音传遍雪原，“这些日子，多谢照顾！”
“红神大人保重——！”
“常回来啊——！”
呼喊声汇成浪潮。
红羽笑了笑，背后双翼猛然一振。
轰——！！！
气浪将地面积雪掀起十米高的白雾。
百米巨躯在晨曦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如同逆行的流星，撕开云层向南疾飞。
掌心内，布万加盘腿坐下，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忽然感慨：“年轻真好啊……
能这样在天上飞。”
“族长您也不老啊。”艾德笑道。
莱里特却凑到红羽拇指边缘，探头往下看，突然惊呼：“哇！你们看！暗精灵的车队！”
众人闻言纷纷望去。
果然，在下方蜿蜒的官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行进，车队后方还跟着另一支规模稍小、车辆更为粗犷的队伍——
那是矮人族。
依克希娅眨眨眼，忽然掏出一枚水晶球，嘴里念念有词。
球面泛起微光，映出下方车队最前方那辆马车的画面——
虽然模糊，但能看见车厢帘子被掀开，一张美丽的侧脸正仰望着天空。
“梅娅女王在看你呢，红羽。”依克希娅笑嘻嘻地说。
红羽沉默了片刻，飞行速度忽然又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