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红羽一脸凶相地揪着泰达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泰达脸色涨红，双脚几乎离地，吓得瑟瑟发抖，连气都喘不匀。
露西尔和凯莉娅她们几人远远缩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刚醒来的阿甘左见势不妙，正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挪去。
窗外，天色是压抑的铅灰色，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赫顿玛尔的街道，先前夹杂的冰雹已变得稀疏，只偶尔能听见一两颗砸在窗板上的轻响。
“嘿！阿甘左先生，你要去哪啊？”卡尔突然挡在他面前。
阿甘左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恰好对上红羽扫来的目光。
酒馆壁炉的火光跃动着，在众人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卡尔指着阿甘左，声音里带着告状的兴奋：“红神大人，刚才就是这家伙把您丢出窗外的！”他说着指了指那扇被魔力屏障临时封住的破窗户。
“噢——原来是你干的。”红羽的目光沉了下来，松开了泰达。
泰达腿一软，瘫坐在地，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阿甘左赶紧转身摆手，呼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不不不，您先听我解释……”
红羽眯起眼：“行，要是解释不好，我就把你的头塞进这个混蛋的屁眼里。”他拍了拍惊魂未定的泰达。
两人顿时汗如雨下，抖得更厉害了。
卡尔溜回同事身边，几个人幸灾乐祸地看着。
露西尔和凯莉娅则露出古怪的神情，不自觉地朝温暖的壁炉又靠近了些。
吧台处的索西亚和莎兰也投来相似的目光，索西亚手中的红酒在杯壁上留下深红的痕迹。
阿甘左咽了口唾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索西亚，声音干涩：“那个……其实是老板娘先把您从楼上丢下来的。
我那时喝醉了，后背被砸中，火气一上来，看也没看就把……把您扔出去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迷迷糊糊地，我根本不清醒……”
“噢？”红羽扭头看向吧台。
索西亚正若无其事地和莎兰品着红酒，仿佛窗外的风雪与馆内的纷争都与她无关。
“老板娘，你不解释一下？”红羽恼火地问，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索西亚摊手，姿态优雅：“当时外面情况紧急，我怎么都叫不醒您，只好出此下策，想看看能不能把您摔醒。
您看，这不就醒了吗？”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虽然天还没亮透，雪也没停。”
莎兰起身打圆场，长袍拂过地面：“索西亚方法虽不妥，但初衷是让您醒来处理外面的麻烦。
凌晨时分的骚乱，加上这糟糕的天气，总得有人稳住局面。”她说话时，目光也掠过那扇破窗，眉头微蹙。
红羽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俩，转向地上的泰达伸出手：“行了，你们对我动了手。
拿出两千万，这事了结。”
话音刚落，露西尔已默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袋袋金币，沉甸甸地堆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闷响。
红羽扭头一看，吹了声口哨：“哦吼！又是一位富婆！”
露西尔动作顿了顿，继续取出金币，直到堆满二十袋才停下，金灿灿的颜色在炉火映照下格外醒目。
“钱齐了，我们可以走了吗？”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红羽点点头，搓了搓手，忍不住要上前去拿金币：“可以。以后见着我，欢迎继续出手！”
“您这要求真稀奇……”凯莉娅一脸诧异，忍不住也朝壁炉挪了半步。
红羽咧嘴笑了，指着金币：“这不就发财了嘛！够买多少热酒暖身子。”
凯莉娅表情更古怪了，其她圣职者也面面相觑。
露西尔撇撇嘴，示意大家离开。
泰达在同伴搀扶下起身，向红羽道了歉，一行人匆匆朝门口走去，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混乱又寒冷的地方。
凯莉娅临走前回头笑道：“红神大人，等雪停了我有空去找蒂娜，顺道找您玩！这天气可真够受的。”
红羽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却瞟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和漫天飞雪。
等他们走远，门开合间灌入一股刺骨寒气，又迅速被壁炉的热气驱散。
红羽这才看向阿甘左：“至于你，留下帮老板娘把损坏的都收拾好。
而你丢我那事就算了，毕竟都喝醉了，天寒地冻的，脑子不清醒也正常。”
阿甘左连忙点头，呼出一大口白气：“谢谢您体谅。”
一旁的卡尔却有些憋气，小声嘀咕：“那我刚才被他欺负，就白挨了？这大冷天的……”
阿甘左闻言，走到卡尔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带起一阵微冷的风：“小兄弟，刚才是我喝多了，对不住。
这天寒地冻的，而且喝醉了火气是容易上来。”
卡尔愣了一下，看着对方诚恳的脸，又瞥了眼窗外灰白的世界，挠挠头：“算了算了，以后少喝点。这鬼天气……”
这时，索西亚和莎兰走了过来。
索西亚看着那堆金币，眼睛弯成了月牙，似乎暂时忘却了窗外的严寒：“真好，没想到您真能要来赔偿款！
够把这破窗户和墙体修得结实实，再多囤些木柴了。”
她说着就去提钱袋，冰凉的手指刚触到皮质钱袋，却被红羽温热的手按住。
“你干嘛？这钱是我的。”
索西亚皱眉，收回手拢了拢披肩：“您想独吞？这可是我店里的损失赔偿。
这么冷的天，修补门窗和购买桌椅设施、生火取暖，哪样不花钱？”
红羽理直气壮，朝手心哈了口气：“没错！闹剧是你引起的，精神损失费当然归我！我这还冻着呢。”
索西亚脸一黑，不再废话，抬手一挥。
魔法灵光闪过，二十袋金币瞬间消失无踪。
“我靠！你明抢？！”红羽跳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一张椅子，“这冰天雪地的，你让我空着手喝西北风？”
索西亚双手一摊，笑容得意，但语气里也带上一丝对寒冷的抱怨：“您的消费、您同伴顺走的几十箱好酒、加上今天的损失，这笔钱正好抵账，两清了。
我还得找人赶紧把窗户和墙体封严实，冷风直往里灌。”
“真是见鬼……这雪怎么还不停。”红羽懊恼地抓头发，又忍不住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突然，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从旁探出，精准揪住他的耳朵往后一拉！
“哎呦！谁啊？！”红羽疼得龇牙咧嘴，愤怒转头，却对上一双含着怒气的眼睛。
塞勒斯正站在他身后，肩头落着未化的雪屑，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耳朵，脸上寒霜笼罩，比外面的天气更冷。
“好啊，一夜未归，原来是在这儿花天酒地，还学会敲诈了？
我和赛丽亚她们担心得一晚没睡好，外面又冷又滑……”
“不是，塞勒斯，你听我解释……”
红羽气势顿消，声音都低了几分，“外面下着大雪呢，你先消消气……”
“哼！一身酒臭。”塞勒斯松开手，却转而拽住他胳膊，力道不容抗拒，“赶紧滚回家洗澡！
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路上难走着呢。”她说完，朝索西亚和莎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拖着红羽往门口走。
“我的钱……两千万……”
红羽被拖走时还小声嘟囔，回头不甘地望了一眼空空的地板，“……好歹让我加件外套。”
塞勒斯没理他，径直拉开了酒馆的门。
霎时间，凛冽的风雪呼啸着卷入，吹得壁炉的火苗猛地一矮，也吹散了红羽最后的抱怨。
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门外那片灰白模糊的雪幕之中，只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迅速被新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