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湖畔,灰雾弥漫,死寂重归。
萧辰等人携着重伤昏迷的林婉、气息奄奄的王啸天以及几乎油尽灯枯的林清璇,如同惊弓之鸟,以最快速度撤离湖岸,遁入预先准备好的、更加隐蔽的第二处藏身地——一处位于湖畔峭壁裂缝深处的天然洞穴。洞穴入口被阵法师以残余材料布下数重遮蔽与警戒阵法,隔绝内外。
洞内阴冷潮湿,仅有几块照明的萤石散发着微弱光芒。王啸天盘膝而坐,强忍着体内因燃烧古血与封印反噬带来的剧痛,竭力调息,试图恢复一丝气力,目光却始终担忧地落在昏迷的林婉与脸色惨白如纸、盘膝闭目、正在艰难压制伤势的林清璇身上。萧辰与剩余的两名剑修、一名阵法师、一位客卿,皆带伤在身,沉默地守护在侧,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清璇……丫头,” 王啸天声音嘶哑,看着林清璇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此次,连累你了……”
林清璇缓缓睁开眼,眸中光芒黯淡,却依旧清冷而坚定。她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伯父言重,此为我分内之事。只是……伯母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施救。而且,我们获知的关于圣主真身的真相,必须立刻告知王战!这或许……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她强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由苏沐雪提供、经过韩立特殊改造的传讯玉符。这玉符材质特殊,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能量干扰,并能通过预先设定的、极其隐秘的灵魂共鸣频率进行超远距离传讯。然而,此刻沉星湖周边乃至整个陨星之原,都笼罩在圣主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与规则干扰之下,常规传讯手段早已失效。
“外界被圣主‘道域’笼罩,规则紊乱,传讯玉符恐怕无法穿透……” 萧辰看着那枚玉符,脸色难看。
“不……还有一线可能。” 林清璇目光看向昏迷的林婉,又看向王啸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血脉共鸣。王战的精血曾在此地留下印记,伯父伯母与他血脉同源,且此刻身处圣主力量相对薄弱的沉星湖边缘……若以伯父残存的守星者古血为引,以我全部神识为桥,或许能短暂沟通王战身上那枚纳戒中……凌霄尊者可能留下的、与星辰本源相关的传承印记!那是超越此界常规的力量,或许能穿透一丝圣主‘道域’的封锁!”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且冒险。且不说王啸天此刻的状态能否支撑,单是以林清璇近乎枯竭的神识强行搭建桥梁,一旦失败或遭遇圣主意念反噬,她极有可能魂飞魄散!
王啸天虎目含泪,剧烈咳嗽几声,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只要能帮到战儿,我这把老骨头,就算燃尽最后一滴血,也在所不惜!只是清璇你……”
“我撑得住。” 林清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再次闭上眼,双手捏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诀,正是林家秘传的、用于沟通血脉与灵魂的“灵犀引”。她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与全部心神,尽数灌注于法诀之中,眉心一点冰蓝光华亮起,神识化作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王啸天。
王啸天低吼一声,逼出心头一滴蕴含着最后守星者古血气息的精血,悬浮于身前。精血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与王战同源的、微弱而坚韧的星辉。
林清璇的神识丝线缠绕上那滴精血,借助这同源血脉的指引,她的意识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与规则乱流,向着陨星之原核心、向着那正在爆发惨烈对决的方向,拼命延伸、呼唤!她在寻找,寻找王战灵魂深处,那枚纳戒中可能存在的、凌霄尊者留下的星辰印记共鸣!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林清璇的脸色越来越白,身躯微微颤抖,嘴角鲜血流淌不止。洞内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与此同时,陨星之原核心,殒星坑。
王战浑身浴血,新生的霸体九转(前三转)宝光在圣主那更加狂暴的“混沌归墟”规则风暴中明灭不定,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体内星璇道种运转艰涩,道伤累累,战魂虽然依旧不屈咆哮,但在那绝对的“存在抹消”之力面前,显得愈发渺小。
圣主高居天穹,玄袍猎猎,混沌眼眸俯瞰着下方挣扎的蝼蚁,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漠。他并未急于下杀手,似乎想看看这只稍微强壮些的虫子,还能迸发出怎样的“火花”,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王战意识模糊,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方才灵魂深处响起的、外公意念的片段,以及父母与清璇遇险时传来的心悸。“混沌邪神……吞噬……心火……战魂……” 这些词汇如同最后的火星,在他即将熄灭的战魂深处闪烁。
但还不够!他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指引,一个能将这火星点燃为燎原之火的契机!
就在他几乎要被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力彻底压垮,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混合着清冷剑意、温婉关切与决绝信念的意念波动,如同穿越了无尽黑暗的星辉,艰难却顽强地,触碰到了他手指上那枚古朴的纳戒!更准确地说,是触碰到了纳戒深处,那团沉寂的、属于初代宗主凌霄尊者的本源星辉中,一丝极其隐晦的、关于“守护”与“传承”的共鸣印记!
“王战……听得到吗?”
“圣主真身……乃诞生于纪元终结之墟的‘混沌吞噬者’残念所化……邪神!”
“其力本质……混沌归墟……克制秩序生命……唯超越秩序混沌对立的‘心火’与‘战魂’……或可相抗……”
“伯父伯母已救出……但伯母重伤……我们……在沉星湖……”
“战……小心……众生信念……人心所向……或为……”
林清璇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急切的意念,混杂着王啸天古血的气息,透过那血脉与传承的双重共鸣,如同破碎的冰晶,强行撞入了王战濒临溃散的意识之中!
虽然信息残缺,语焉不详,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圣主乃“混沌吞噬者”残念所化的“邪神”,以及对抗其“混沌归墟”之力的可能方向“心火”与“战魂”,乃至最后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众生信念”、“人心所向”——却如同惊雷般,在王战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邪神……吞噬……心火战魂……众生信念……”
王战那几乎凝固的思维,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过往的片段、凌霄传承中关于星辰“凝聚众生愿力可定乾坤”的模糊记载、自己一路走来所感受到的来自铁牛、萧辰、韩立、清璇乃至无数并肩作战或受他恩惠之人的信任与支持……无数信息碎片开始碰撞、组合!
圣主以混沌吞噬为本,视众生如草芥,其力虽强,却无根无源,只有冰冷的“否定”与“归墟”。
而他的力量,源于星辰,更源于一路相伴的兄弟、红颜、乃至所有不甘被强权压迫、心怀希望的生灵!星辰之道,不仅是力量,更是“守护”与“指引”!他的战魂,不仅是个人的不屈,更承载了无数人的期望与信念!
凌霄尊者传承中那“于绝境中新生”的真意,所指或许不仅仅是个人突破,更是……集众生之念,燃希望之火,以人心所向,对抗邪神归墟!
“我明白了……” 王战染血的眼眸深处,那点几近熄灭的星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星辰的光,也不是霸体的金芒,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炽热、仿佛由无数细微却坚定的意志汇聚而成的——心火!
这心火,以他对父母、对清璇、对兄弟的守护执念为核,以凌霄尊者的传承遗志为骨,更以身后那无数在圣主威压下瑟瑟发抖、却依旧不曾彻底放弃的联军将士、乃至此界亿万生灵对自由与未来的微弱期盼为薪!
传讯虽急,信息虽碎,却为他点明了那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破局之路——人心!
圣主吞噬的是“存在”,是“秩序”。
而他王战要凝聚的,是“希望”,是“信念”,是生命面对绝境时最本真的“不屈之心”与“抗争之魂”!
这力量或许微弱,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嗬……嗬嗬……” 低沉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笑声,从王战喉咙中溢出,他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狰狞却无比坚定的笑容,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圣主。
“邪神……原来如此。”
“你以为,掌控规则,便能吞噬一切?”
“却不知,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冰冷的规则……”
王战的声音,起初沙哑低微,却越来越响,如同从大地深处升起的战鼓,带着一股奇异的说服力与感染力,不仅传入圣主耳中,更透过他周身开始流转的那股奇异“心火”波动,隐隐扩散向身后的联军,扩散向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天地!
“而是——人心所向,战魂所依!”
话音落下的刹那,王战不再仅仅是被动抵抗。他主动放开了部分对霸体宝光的维持,甚至不再强行对抗那“衰魂”之力的侵蚀,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部残存的力量,尽数投入到了丹田中那枚星璇道种深处,投入到了灵魂核心那刚刚点燃的“心火”之中!
他要以身为引,以战魂为祭,去沟通、去共鸣、去点燃——身后那无数双绝望中依旧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里,那微弱却顽强的……人心之火!
圣主那始终漠然的混沌眼眸,在王战说出“人心所向”四字时,第一次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下方那只蝼蚁身上,正在凝聚一种他极为厌恶、甚至隐隐有些忌惮的“气息”!那不是秩序,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又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意志的共鸣!
“冥顽不灵!死!” 圣主不再犹豫,也不再“观赏”,那只一直虚按的右手,终于带着真正的、足以瞬间将尊主境存在彻底抹除的“混沌归墟”神力,朝着王战,轰然拍下!
与此同时,王战闭上了双眼,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但他丹田中的星璇道种,却在“心火”的灼烧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逆向旋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掠过下方无数联军修士战栗的灵魂……
决战的关键,不在天,不在地,而在——人心!能否在圣主这绝杀一击落下之前,汇聚起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传讯已至,明灯已亮,最终的生路,已然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