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的宣战之言,如同投入滚烫岩浆中的一颗玄冰,瞬间激起了无边波澜,却又被一种更加宏大而诡异的寂静所吞噬。圣主并未立刻回应,殒星坑中心那与天地同息的模糊光影依旧沉寂,唯有那股笼罩四野、漠然俯瞰的无上意志,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些,如同缓缓压下的天穹。
然而,最先回应王战宣战的,并非圣主本人,也非严阵以待的昊天宗大军,而是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战场本身——陨星之原的核心,殒星坑!
就在王战话音落下、联军与昊天宗双方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那中心光影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并非雷声,而是源自大地深处,比之前任何一次地鸣都要恐怖、都要悠远的剧烈震动!整个殒星坑,连同其外围数十里区域,如同一个被惊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猛烈震颤!
大地之上,那些原本就如蛛网般密布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骤然间疯狂扩张、蔓延!暗红色的灼热光芒如同岩浆般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直冲数十丈高的昏暗天幕,将本就压抑的天空染得更加血红!空气中的温度急剧攀升,混杂着硫磺、金属锈蚀与古老血气的刺鼻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半埋于地下的、奇形怪状的巨大暗色金属残骸——那些疑似远古战争造物或星舟舰船的遗骸,竟在此刻发出了低沉而艰涩的“嘎吱”声响!附着其上的厚重尘土与岩层簌簌剥落,一些残骸竟开始缓缓“蠕动”、变形,散发出或幽蓝、或猩红、或惨绿的不祥光芒!仿佛有沉睡其中的残破器灵或上古执念,被外界强大的能量对峙与王战那充满战意的宣言所刺激,正在挣扎着“苏醒”!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 联军阵中,一些初次经历此等场面的修士面露惊惶,阵型出现些许骚动。
“不!是这片古战场遗迹在‘活’过来!” 云鹤真人须发皆张,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些开始“活动”的金属残骸和喷涌的地火,“陨星之原曾是天外星辰坠落、引发上古大战的绝地,其地脉深处积压着难以想象的星辰爆裂之力与上古强者陨落后的残魂怨念、杀伐煞气!平日里相对稳定,但一旦有超越界限的强大力量在此对峙、引动天地规则,便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刺激这些沉寂的‘遗产’暴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云鹤真人的话。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怨毒、杀意与金属摩擦感的嘶吼,猛地从一处最大的金属残骸堆中传出!紧接着,一个由无数破碎金属、晶石碎片、以及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色煞气强行拼凑而成的、高达十丈的扭曲“巨人”,艰难地从残骸堆中爬起!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只在头部位置闪烁着两点惨绿的魂火,手臂是由断裂的巨刃和炮管扭曲而成,甫一出现,便挥舞着“手臂”,向着距离最近的联军侧翼狠狠砸下!狂暴的煞气与物理冲击结合,威力堪比元丹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是上古战场残留的‘煞灵’与‘星骸傀儡’的结合体!小心!” 铁牛怒吼一声,正要带人上前,侧翼的联军修士已自发结阵抵挡,数道法术光芒与那金属巨臂撞在一起,轰鸣炸响,气浪翻卷。
但这仅仅是开始!
咔!咔!咔!
越来越多的金属残骸开始“活化”,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多足的金属蜘蛛,有的像是只剩下半截躯干的巨人,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滩流淌的、却能吞噬灵力的金属液体!它们大多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更携带着腐蚀心智的煞气与混乱的星辰辐射。
与此同时,那些喷涌的地火裂缝之中,除了灼热的能量,竟也开始爬出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那是一道道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强烈怨恨与不甘的虚影,它们依稀保持着人形或兽形,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锁链,发出无声的尖啸,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修为稍低的修士只觉得神魂刺痛,气血翻腾!
“是陨落于此的上古战魂!被煞气侵染,化为地缚凶灵!” 韩立脸色发白,一边指挥阵法师稳固己方阵脚,抵御煞气侵蚀,一边急促地说道,“它们没有实体,但煞气与魂啸攻击直指神魂,极难防备!”
更可怕的是,随着地火喷发与煞气弥漫,殒星坑内原本就紊乱稀薄的灵气,变得越发狂暴且充满毒性,甚至开始自发形成小范围的灵气风暴与煞气漩涡,无差别地攻击着范围内的一切生灵!一些原本栖息在陨星之原深处、早已适应了恶劣环境甚至发生变异的凶猛妖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动,发出狂躁的咆哮,从藏身之地冲出,在本能的驱使下,攻击着视野内所有移动的目标,无论是联军还是昊天宗的阵地!
一时间,殒星坑内外,天摇地动,火光冲天,煞灵咆哮,战魂尖啸,变异妖兽肆虐,灵气风暴席卷!整个决战之地,瞬间化作了比炼狱还要恐怖的绝境!古战场遗迹的全面苏醒,使得本应是王战与圣主双方对决的舞台,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与致命危险的巨大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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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宗一方显然也未曾料到遗迹会在此刻发生如此剧烈的暴走。他们的军阵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尤其是外围防线,瞬间被好几头从地火中爬出的煞灵与一群狂暴的变异毒火蝎冲击,伤亡不小。那座悬浮于空的“镇星塔”残骸虚影光芒急速闪烁,似乎也在调动力量镇压下方暴走的地脉与煞气,但效果似乎有限,遗迹苏醒的力量层次极高,且带有强烈的“反镇压”特性。
“圣主……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王战悬浮于空,周身星辉流转,将扑面而来的热浪、煞气、魂啸轻易隔绝。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最后定格在殒星坑中心那依旧模糊、却仿佛对周遭剧变漠不关心的光影之上。“利用这片古战场本身的力量,来消耗、干扰,甚至埋葬我的大军?确实省力。”
他看得出,遗迹苏醒虽然无差别攻击,但总体上,对需要维持阵型、正面推进的联军造成的困扰和潜在威胁,远比收缩防御、依托部分阵法固守的昊天宗要大。尤其是那些神出鬼没、专攻神魂的上古战魂,对联军士气的打击尤为严重。
“宗主!现在怎么办?这鬼地方疯了!” 铁牛一斧劈碎一头扑来的金属蜘蛛,喘着粗气吼道,周围不断有联军修士被煞灵击伤或被战魂侵入神魂发出惨叫。
王战眼神锐利如刀。危急关头,不容丝毫犹豫。他高举重尺,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轰鸣,清晰传入每一个联军修士耳中:
“全军听令!收缩阵型,以‘玄武铁壁阵’为基,韩立居中调度,以阵法之力隔绝煞气,稳定心神!铁牛、炎烈,率精锐组成清剿小队,优先击杀靠近军阵的煞灵与变异妖兽,以物理与能量攻击为主!所有魂修、灵识强大者,集中起来,以神念秘法对抗上古战魂侵袭,云鹤前辈,烦请您统筹此事!”
“这片战场想吞噬我们?那便让它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意!”
“诸军,稳住!这不过是决战前的开胃小菜!”
“圣主想借此地势压我?我便先平了这暴走的遗迹,再斩他于这殒星坑中!”
王战的指令果断而清晰,带着令人信服的强大自信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慌乱中的联军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开始执行。韩立立刻调动所有阵法师,层层阵光亮起,开始构筑防御;铁牛与炎烈怒吼着带人冲出;云鹤真人也迅速组织起一批擅长神魂之术的修士……
王战本人则一步踏出,直接冲向一处正在凝聚、规模格外庞大的煞气漩涡,那里隐隐有一尊更为强大的星骸傀儡正在成形。他手中重尺星芒吞吐,声音冰冷:
“既然醒了,那就永远安息吧!”
陨星之原古战场遗迹的意外全面苏醒,为这场终极决战增添了巨大的变数与残酷的背景。王战与他的联军,不得不在面对最终强敌之前,先与这片死亡之地本身,展开一场血腥的生存之战!而圣主的沉默与昊天宗的动向,在这片混乱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