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遍地是油、只要弯腰就能捡到钱的中东回来,许燃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猎豹越野车直接从机场劫到了位于阎良的试飞院。
这一路颠簸,差点没把他刚喝下去的手磨咖啡给晃出来。
下了车,迎接他的不是鲜花,而是一股凝重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低气压。
停机坪上,一架涂着黄色底漆的运-8运输机正趴在那儿。
但这飞机怎么看怎么别扭,机背上扛着个长长的像根巨大扁担似的东西,这就是咱们正在难产中的“空警-200”。
“小许啊,你可算来了!”
空警-200的总师陆岑,平时也是个注重仪表的老帅哥,这会儿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两只眼睛熬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去哪个网吧包了三天三夜。
“快来看看这个要命的玩意儿!”
陆岑拉着许燃就往梯子上爬,指着巨大的“平衡木”天线,“这也太不争气了!
咱们这是相控阵,是好东西。
但这构型它是两面阵啊!只能扫左边和右边!
这脑袋顶上和屁股后面是巨大的盲区!
这要是打仗,敌人稍微绕个圈,从咱们前后切入,咱们这就是个带着墨镜的瞎子!”
许燃站在机背上,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他看了看巨大的平衡木,又看了看旁边被气流吹得微微颤动的垂尾。
确实丑。
这不仅仅是美学问题,更是要命的气动问题。
这么大一根棍子横在背上,飞机的操控性烂得一塌糊涂,为了维持这个大家伙的稳定,结构死重大得吓人。
“陆总,咱们为什么非要背着这根扁担?”
许燃裹紧了大衣,也没去看那些让人头疼的数据表,“这就像个要饭的,非得扛根打狗棒才觉得自己是丐帮帮主?”
“那能怎么办?”
陆岑叹气,“空警-2000大圆盘是好,那是三面阵,360度没死角。
可那是伊尔-76的底子啊!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搞来的几架大飞机,是用一架少一架!
这运-8是我们自己的平台,载重有限,要是也顶个大盘子,这飞机能不能飞起来都两说。
只能用这轻一点的平衡木凑合。”
“凑合?”
许燃摇摇头,这词儿他最不爱听,“战场上没有凑合,只有生和死。”
“要轻,要全向覆盖,还不能影响气动。”
许燃从巨大的天线罩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甚至都没怎么减震。
“把这根扁担,拆了。”
“啥?”
下面的几个老专家听得下巴差点掉地上,“拆了?拆了还叫预警机吗?那就成运煤机了!”
“谁说雷达一定要做成棍子或者盘子?”
许燃从兜里掏出一卷还没用完的医用胶布,走到了运-8显得有些肥胖的机头腮部,啪叽一声,把胶布贴了上去。
然后又走到机身两侧,啪叽啪叽,贴了两大条。
“陆总,咱们既然背不动,那咱就‘贴膏药’。”
“什么意思?”陆岑眉头皱成个川字。
“共形天线。”
许燃嘴里吐出四个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都是美国实验室里的概念’、‘是b-2那种几亿美金的玩意儿才用的’。”
许燃一挥手,打断了所有人还没出口的质疑。
“没那么玄乎。
我在沈飞给歼-11bg做雷达的时候,剩下的一大堆t/r发射组件,也就是咱们说的雷达上的小方块,现在还在仓库里吃灰呢。”
“那些东西小,功率大,还是咱们自己产的。
许燃指着飞机机身那蒙皮上的曲线,“咱们把小方块按照这飞机的流线型,直接镶嵌进蒙皮里。
或者干脆做成像防弹衣插板一样的蒙皮模块。”
“机头贴一块,屁股贴一块,这就补盲了。”
“两边的腮帮子再贴两块大的。”
许燃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怀抱,“这就不用那个沉死人的机械转台了,也不用几十吨重还得加强大梁的平衡木了。”
“这就好比把一堆散碎的眼睛,贴满这飞机的全身。”
“经过后台中央处理器的算法一合成,这就是一只看哪都行的千手观音!”
寂静。
只有远处试飞跑道上轰鸣的引擎声。
陆岑的手在抖,是激动的。
这个方案在理论上是完美的,直接解决了气动、死重、视野三大难题。
“但是这算得过来吗?”
旁边一个搞软件的年轻工程师声音发颤,“这几个面都不在一个平面上,雷达波打出去相位都不一样,这怎么合成图像?”
“那就是我的事儿了。”
许燃笑了笑,对自己在软件领域统治力绝对自信。
他在中东赚的十亿美金买回来的高级服务器,这会儿不正是在后台嗷嗷待哺吗?
“而且。”
许燃压低了声音,让人脊背发凉的“老六”气质又出来了。
“咱们这贴片式的雷达,有个最大的好处。”
“成千上万个小组件,每个都带独立的各种射频芯片。”
他走到陆岑面前,声音低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现在的国际形势你们也知道,有些核心的放大器芯片,咱们虽然能设计,但还得从某岛国进口一部分封装好的管子。”
“万一要是哪天这飞机被人家打下来了,或者是这技术被人偷去了”
许燃眼神一冷。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只要检测到没有咱们特定的握手信号,或者有人想拆开这个封装去用显微镜看里面的电路”
许燃比了个“崩”的手势。
“里头的fpga逻辑门电路会瞬间利用瞬间高压电流自毁。”
“哪怕是神仙来了,看到也就是一块烧焦了的硅片。”
“这就是咱们的规矩,不仅要好用,还得防贼。”
陆岑这会儿看着许燃的眼神,已经是看神仙。
不,是看手里握着判官笔的阎王爷。
“改!”
陆岑猛地一咬牙,“这就改!扁担咱们不背了!咱们这就贴膏药!
反正资金这块,听说你小子在那边赚大发了?”
“管够。”
许燃打了个响指,“钱不是问题,咱们现在要的是足以把周边海域每一只海鸥都数清楚的天网。”
三个月后。
代号“高新”的全新空警-200改进型验证机,在晨曦中被推出了机库。
没有了怪异的背负式天线。
整架飞机看上去极其流线,只在机身的特定部位有着微微隆起的呈现出一种神秘暗灰色的“补丁”。
“起飞。”
随着塔台的一声令下。
这架浑身贴满了数千个数字阵列单元的运-8,极其轻盈地滑跑、离地。
没有了背上那个死重,它的爬升率甚至比普通的运输机还要好!
一万米高空。
“雷达开机,数字阵列合成模式全开!”
一瞬间。
地面指挥大厅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不是以往那种扇面扫描的一刷一刷的图像。
是全屏点亮!
360度!没有哪怕一度的死角!
不管是五百公里外正在爬升的一架民航客机,还是三百公里外低空盘旋的一只“苍蝇”。
所有的数据流像海啸一样冲进指挥系统。
【目标锁定数:452。】
【批次处理能力:相比原方案提升600。】
【电磁干扰耐受度:ax。】
陆岑站在屏幕前,老泪纵横。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许燃,拍得许燃后背生疼,“成了!小许!咱们真的成了!
这玩意儿比几十亿的大盘子还好使!”
“这就叫化整为零,众志成城。”
许燃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系统界面,再次跳出一个新的红色警告框。
【警报:由于核心射频器件需求暴增。】
【东海对岸的某家日本电子巨头,已单方面宣布对相关氮化镓元件进行“技术审查”断供。】
【他们想卡住这数千个“膏药”的脖子。】
许燃挣脱了陆岑的熊抱,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着屏幕上完美的圆。
“卡脖子?”
许燃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看到狐狸露出尾巴时的兴奋。
“陆总,通知采购部,断供了没事。”
“把我们在深圳的几个看上去做‘手电筒’和‘充电头’的小厂子,全给我升级成甲级保密单位。”
“既然他们不想赚这个钱。”
许燃的语气里带着让对手绝望的寒意。
“那咱们就顺手把这块做了几十年的高端电子元件的蛋糕,也给一口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