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太后正在试戴着一支新做的盘金朱雀纹簪。
田蚡立在一旁,笑道:“姐姐今日这支簪子配在发髻上,格外雍容华贵。”
太后对镜自照,切齿冷笑:“雍容华贵?如今椒房殿的皇后,才是真的雍容华贵,为了接她回宫,皇帝不仅命人重新整修了椒房殿,还将府库内藏的大量稀世珍玩送进她宫中,哀家哪里能比得上她?”
田蚡忙道:“那些金玉宝饰都是身外之物,关键还要看身份,您是太后,她是皇后,孝道在上,皇上和她作为儿子、儿媳,还是要孝顺您的。”
“孝顺?”
太后听得愈发窝火,眼角眉梢都晕染了一片赤色:“皇帝对哀家是够‘孝顺’的,将撤回的人全部安排进长乐宫,可真是孝死哀家了。”
她一个转首,目光盯着田蚡:“这贱人仗着馆陶大长公主和宸王,一直不把哀家这个正经婆婆放在眼里,现在就连皇帝也倒向她这边,你看看,谁家太后当成我这样?”
“熬?熬?熬?哀家入宫之时就熬着,熬死了先帝,熬死了太皇太后,熬死了栗姬和刘荣母子的,好不容易成了太后,哀家凭什么要继续熬着?难道要哀家这样窝囊憋屈过一辈子吗?”
太后恨得都快疯魔了:“年轻时哀家可以熬着,可现在哀家老了,而她陈阿娇正当盛年,哀家怎么可能熬得过她?哀家就不信了,这辈子就能被贱人压着。”+
田蚡低下头,迟疑道:“就算皇上不偏向,有宸王在,皇后的地位依旧无可撼动!拥有青鸾军的宸王,本就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现如今又冒出来一支火凤军,青鸾、火凤在手,天下无敌,根本没人斗得过她。”
刘彻最近今日突如其来的性情大转变,让田蚡还是吃惊。
但短暂的惊讶过后,田蚡立刻想到,皇帝之所以对皇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肯定是因为火凤军太强了。
原以为宸王拥有青鸾军,战力就已经够逆天的了,没想到她还藏了一支火凤军和霹雳雷火弹这样的大杀器,以区区三千人,杀得三十万匈奴骑兵溃不成军。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太后拔下盘金朱雀纹簪,狠狠掼在梳妆台上,愤愤道:“贱人生的小贱人,处处跟哀家作对!还有那个李夫人,哀家本指望她娘家哥哥李广利能争气些,只要李广利能击退匈奴,哀家就可以帮他请功,扶他上位,架空刘星宜的兵权,没想到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让哀家白高兴一场。”
田蚡蹙眉道:“这要怪宸王,她镇守边关这几年,每一次匈奴来犯,都被她轻松打败,久而久之,让大伙儿都以为匈奴也就那么回事,谁能想到匈奴会这么厉害。”+
他顿了顿,缓缓道:“匈奴厉害固然出人意料,但更可怕的是火凤军,宸王居然藏得那么深!”
太后沉沉叹气,结果宫人递来的香茶,轻轻抿了一口茶:“哀家原以为宸王只是会打仗,没想到心机城府如此之深沉,咱们辛苦策划,撺掇皇帝废后这一出,最后竟成了她计划的一环。她利用我们母子蒙蔽了匈奴单于伊稚斜,骗他倾巢而出,再出火凤军重创,当真是好算计!”
田蚡道:“宸王本就权势强横,又这般聪明绝顶、工于心计,简直可怕之极!宸王一日不倒,皇上就一日不能废后,眼下形势不由人,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太后无奈叹息,出神片刻道:“哀家能有什么打算,皇帝从小在争权夺利的女人堆里长大,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太皇太后专权,馆陶长公主跋扈、栗姬愚蠢作死,又有吕雉专权擅政‘珠玉在前’,酿成戚夫人人彘惨祸,他心里对于女人涉足政治权利反感到了极点,严控后宫女眷干预朝政,纵使哀家是太后也不例外。哀家的影响力仅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想要对付前朝兵权在握的宸王,根本不可能。”
说着,太后摩挲着金簪上的朱雀纹,慢慢道:“也幸好皇上雄才大略,痛恨女子掌权干政,哀家想来,他此刻对皇后主动示好,只是为了安抚宸王,等哪日皇帝想到法子将宸王除去,皇后的末日也就到了。”
田蚡点了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宸王太跋扈了,这般功高震主,不把君父放在眼里,换做哪一位帝王都容不下。看看追随高祖打天下的淮阴侯韩信,他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
太后道:“好,哀家就等着,看皇帝能忍到什么时候。”
由于皇帝绝嗣乃是秘密,所有的知情者,不是被灭口,就是被严格管控。
姐弟俩并不知内情,只以为刘彻是碍于青鸾、火凤军的强大,才不得不暂时低头。
这样的误判,导致后续一连串计划流产,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是枉做小人。
椒房殿。
这日,刘星宜前往青鸾军营巡查回来,便来椒房殿看望母亲。
此时,陈阿娇午睡刚醒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素纱常服,发髻零星点缀着几朵米珠金花。
陈阿娇正坐在榻上,喝着宫人制的祛寒红枣姜茶,见刘星宜来了,忙招手道:“大冷天的,快来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红枣姜茶,不似御膳房做的那般浓烈辛辣,吃着身体暖暖的。”
刘星宜摇头:“母后忘了,儿臣是最不喜欢吃姜的,只要是与姜有关的,统统不碰。”
她第一世在现代,无意中捧了世界上最歹毒的菜‘土豆丝炒姜丝’,就此留下深深的阴影。
往后只要是以生姜为主料的食物,不管是菜还是饮品、甜点,她一律都不碰。
陈阿娇失笑:“呀,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你讨厌与姜有关的一切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