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壁顿时明白过来,他锁定的那个开枪的“陆晨”,很可能是一个精巧的能量诱饵或者高速移动残影。
真正的陆晨,早已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那个不可能的位置,并算准了他会进行反狙,从而在他最专注、最无防备的时候,发出了真正致命的一击。
枪法上,他或许只差那零点一秒的反应和一丝对环境更和谐的融入。
但正是这毫厘之差,在顶尖对决中,便是生死之隔。
不能纠缠!
江沉壁咬牙,异瞳扫视四周。
密林深处,陆晨的气息像是消失了一般,但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无处不在。
他知道,陆晨在耐心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等待他露出下一个破绽。
心念电转,江沉壁猛地从战术腰带上扯下一枚拇指大小的暗蓝色金属小球。
微型定向衍力干扰器。
这是『袖手人』内部研发的保命装备之一,能在小范围内制造剧烈的无序衍力湍流,干扰绝大多数依靠衍力感知的追踪与锁定。
他毫不犹豫地将小球砸向身前空地。
嗡——!
一阵低沉蜂鸣,暗蓝色波纹炸开,空气中扭曲了一下。
范围内所有衍力痕迹变得紊乱起来。
借此一刹那的干扰,江沉壁身形暴起,不再刻意隐匿行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密林更深处,水声轰鸣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肩头的伤口在高速移动中迸裂,鲜血洒落,但他恍若未觉。
后方,约千米外一棵古树的阴影中,陆晨缓缓从与树干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状态中解除。
他穿着一身灰绿色,带有自适应环境迷彩功能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中那支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狙击步枪,枪口微垂。
他看了一眼手腕屏幕上剧烈雪花,随后信号消失的便携式衍力追踪仪,又抬眼望向江沉壁逃离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
“干扰器……还有瀑布声。”陆晨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算你走运。”
他没有立刻追击。
衍力干扰虽然短暂,但足以掩盖江沉壁逃离时的痕迹,而前方传来的巨大瀑布轰鸣声,将进一步干扰听觉和衍力感知。
盲目追入,反而可能落入对方的节奏或陷阱。
陆晨收起狙击枪,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相反的林荫之中。
他是临时接到的任务,从神州大陆赶来,目的是确认是否有『袖手人』踪迹,没有说击杀或者活捉。
确认『袖手人』新的基地就在这,就够了。
再追下去,对方老巢可能就在不远处,自己独身一人,要是被反包围……连脱身都难。
………………
泰拉大陆东南。
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一道白练般的巨大瀑布从数百米高的悬崖断口奔泻而下,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绿寒潭,激起漫天水雾,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迷离虹彩。
瀑布后方,并非完全实心的岩壁,在水流常年冲刷下,隐藏着数处被藤蔓与水帘巧妙遮蔽的天然岩穴和缝隙。
其中一处较为宽敞的岩穴内,光线昏暗,潮湿阴冷,弥漫着苔藓、泥土和淡淡伤药的气息。
这里便是『袖手人』继维赫群岛基地被秦无恙等人捣毁后,仓促转移建立的第三个临时落脚点。
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处较为隐蔽的野营地。
岩穴经过简单拓宽,用原木和防水布搭起了几个简陋的棚屋,角落堆放着一些补给箱和仪器设备,看起来杂乱而局促。
岩壁上挂着几盏依靠星髓残渣或小型衍力阵供电的昏黄灯具,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成员数量肉眼可见地稀少,仅剩三四十人,且大多面带疲色,眼神中缺乏锐气,或坐或躺,沉默地处理着个人事务或保养武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近乎麻木的压抑倦怠感。
曾经那个敢于策划袭击守真院副院长的激进组织,如今更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惶惶不可终日的流亡者。
岩穴入口水帘晃动,一道浑身湿透、肩膀染血的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正是江沉壁。
早已等候在附近的何岳立刻上前搀扶,他脸色也不太好,眼袋深重,“怎么样?陆晨没追来吧?”
江沉壁借着何岳的力道站稳,摇了摇头,因失血和寒冷而嘴唇有些发白:
“没有,他撤了。”
何岳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他肩头的伤口,连忙喊来治疗人员。
一名女子快步走来,熟练地剪开江沉壁被血浸透的衣物,清理伤口,涂抹散发着草药味的止血生肌膏,然后用干净的绷带进行包扎。
整个过程,江沉壁只是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是为了打探点外围消息,就差点把命搭上。”何岳看着江沉壁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擦伤,语气沉重,“现在外面风声太紧了,『寰眸』上天后,我们连靠近大型聚居点都难。”
不远处,施琅坐在一个补给箱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落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望着岩穴外朦胧的水帘,望着那些神情疲惫、士气低落的同伴,又想起维赫群岛基地被攻破时的狼狈,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或战死、或被捕、或离散的成员们。
狡兔三窟?
他们现在连狡兔都算不上,更像是仓皇逃窜、连窝都来不及好好搭建的丧家之犬。
每一次转移,都意味着资源的进一步消耗,人手的进一步折损,以及……希望的进一步渺茫。
尤其『寰眸』全球监测网络开始运转后,他们这种依赖隐蔽和机动的组织,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能找到这片因天然磁场紊乱而能稍微干扰卫星扫描的原始山林落脚,已属侥幸。
“小施琅。”
莫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头发用发蜡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衣着也相对干净体面,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格不入。
作为魔族成员,他似乎并未受到整体低迷气氛的太大影响。
“『黯客』叫你过去。”莫羽语气平淡地转达。
施琅回过神,看了莫羽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起身朝着岩穴更深处走去。
穿过一段狭窄的天然隧道,里面是一处稍小但更干燥的独立洞窟。
这里被简单布置成了指挥室,一张粗糙的石桌上摊开着一些地图和文件,角落悬浮着几台闪烁着微光的仪器,维持着最基本的通讯和能量屏蔽。
永远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黯客』,正静静地悬浮在洞窟中央,离地约三尺,面对着岩壁。
施琅走到他身后数米处停下,恭敬地道:
“首领,您找我。”
『黯客』没有转身,黑袍纹丝不动,只有那雌雄莫辨的奇异嗓音在洞窟中回荡:
“从维赫群岛过来后,你似乎状态不太对……是对组织的信念,开始动摇了吗?”
施琅没有否认,也没有激动,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
“信念依然未变,只是向清道长已死,『寰眸』升空,蒙德也死了,组织的目标要想完成,难度太大,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黯客』沉声道:
“我总说,越艰难的目标,才往往需要越强大坚定的意志去完成,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还是怀疑你自己?”
施琅沉默了一会,“怀疑这个世道。”
『黯客』语气加重了些,音量也跟着提高:
“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在那普通人的妒忌之下吗?方外世俗本不同,我们的目标一定能实现!这不是逆天行事,而是顺承天道!”
说到这,『黯客』缓缓转过身,飘向施琅,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将黑袍掀起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
嗓音也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特殊,多了些人味,低沉如渊:
“凭栏一片风云气,来作神州袖手人……这世道就是有病……必须……要根治!”
话音落,施琅双瞳剧震!
断眉骤然上扬到极致!
他惊骇无比的眸光倒映出『黯客』的眼睛,内里有万千思绪如星辰闪烁!
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
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