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很开心,或者说整个军团都很开心。
不知道朱可夫将军对他们说了什么,但他们所有人都认为,胜利就在前方。
突围集合,反攻,彻底结束东线战事,活下来,然后荣耀的返回家乡,享受和平。
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区区一万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容不下这么多人的家乡。
“朋友,我们怎么走,是踩着你的飞剑从低空飞过去吗?
“还是说,使用你们汉邦的法术,我们嗖的一下”
大胡子安东胡乱的比着手势,“你肯定会这个,我参军前,去博物馆当帮工时,听讲解员先生讲过这个。”
许乐耳朵听得嗡嗡的,但却并没有打断安东的絮叨。
不知是异象的作用,还是受这大决战前夕气氛的影响
他忽然有些理解林薇昨晚对这里的回避与烦躁。
烦躁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安东他们实在是太象‘活人’了。
安东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的想法。
但这是不可能的。
许乐无法拯救安东。
不管是异世界也好,还是舞台也罢。
他能做的就只有在收容完成后,将安东的名字写在报告上,并永远的上载到总局的数据库中。
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胜利也好,失败也罢,不过是一场剧情的分歧。
而安东,永远也无法回到家乡。
但许乐并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
他等安东絮叨完了以后,才笑着说道,“当然是用妙法了,我有一招日行千里的绝学,我就是靠它到达这边的。”
安东哦了一声,立刻问道。“那你能直接把门开到普鲁士的首都柏林吗?我们干一票大的,直接砍了反正就是砍了那谁的狗头”
说着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听着这个已经出现几次,但自己却根本不知道这是哪的地名,许乐摇了摇头。
“开不到,如果真的能开到的话,将军肯定会改变计划的。”
提到将军,安东立刻放弃了纠结,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朋友,将军总是对的。”
但安东越笑,许乐的兴致却越低。
该到告别的时候了。
没了再演下去的兴趣,许乐挥了挥手,对安东和他那已经集结完毕的小队说道,“走这边,我们出发。”
说完,许乐拿出小手机,给洁哥发去信号。
三秒钟后,【走廊】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进入走廊,一切亦如回响。
队伍兴致高昂,一边为胜利欢心,一边为自己可以撤离到后方感到庆幸。
唯一的区别是,在前带路的人变成了许乐。
在他的庇佑下,那些因恐惧产生的幻影,再也无法近前一步。
同时,这场未尽的旅途也没有上次那么漫长。
五百米,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站在门前,许乐没有推开出口,而是拿起了那份朱可夫将军交给他的文档袋。
打开文档袋,里面是一封信。
【我们失败了。
布鲁西洛夫的突破计划独木难支,根据两尊凛冬之喉所共享的画面,我看到他被困在了华沙附近的罗兹。
请尽快重整我们的后方,因为那里很快就会变成前线。
敌人已经来了。
它们已再无人性可言,再无道理可讲。
直面地狱吧,我的同胞们。
而我无法撤退,因为它们已经在加里宁格勒外形成了包围圈,撤退只会变为溃逃,让我的士兵与凛冬之喉毫无意义的毁灭在消耗之中。
所以,我将最后一次使用凛冬之喉的力量,前往罗兹,至少这样可以配合布鲁西洛夫摧毁那里的地狱之门,为你们争取一些宝贵的时间。
我一共派出了十二队特殊信使,其中有一位信使来自汉邦。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抵达。
读完了信函,许乐回首,发现身后已无安东等人的身影。
再低头,信件,文档袋,驻留之花也全部消失无踪。
许乐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出口。
自己是对的,林薇是错的。
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有些累了。
只是当许乐离开出口后,他却并没有看到洁哥,而是再一次来到了那间黄色的房间之中。
换气扇嘟嘟的吹着。
一辆大运的车头顶着自己的脸。
k-008?
不对,是大运小姐。
“局长?你怎么来了?你越狱了?”
大运小姐,“没有哦,灵魂出窍罢了,你怎么样,这次调查结果顺利吗?”
许乐兴致不高,“我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反正就是去了趟异世界,参加了一场葬礼。”
大运小姐轻磕保险杠,“你还没发现?”
“发现什么?”许乐不解。
大运小姐看着许乐那迷茫的样子,突然蛄蛹了起来,在蛄蛹了一会后,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想想安东,想想许盯盯,想想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许盯盯?安东?
许盯盯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安东的话那可是太多了。
许乐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回忆安东的絮叨。
从吃喝拉撒,到衣食住行,再到他的老家,以及参军前的经历。
很快,一个明明很日常,但却绝对陌生的词,突然出现在许乐的脑海之中。
博物馆!
可博物馆是什么?
根据安东的吹嘘,博物馆这种设施并非异象实体,而是一个对大众开放的公共设施。
里面存放着那些来自过去的文物,记载着他们民族的历史。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没有这样的地方?
联邦没有博物馆。
许乐心跳加快,他有些慌乱的翻着口袋,想要掏出小手机看看,但小手机却和林薇,k-008一样,不知去了哪里。
这次会面,大运小姐并没有邀请他们。
好在,大运小姐给许乐变了个计算机出来。
许乐打开计算机,开始打字,开始搜索有关联邦的历史。
但
许乐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错漏。
他发现联邦的历史是残缺不全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谁说的,完全没有记录。
秦始皇就是秦始皇,他做过什么,不知道。
合众国那边的丛林里曾有过巨大的金字塔,但查询金字塔到底在哪,显示结果为早就塌了。
而且也无人在意,为何找不到废墟。
生物书上说人类从古猿演变而来,但仅仅是这么写而已。
因为这个世上找不到任何一枚牙齿的化石。
甚至就连化石这个东西都没有任何一件实物,它只是一个词。
在经过一番搜索后,许乐发现,联邦1999年以前的历史全部变成了一种乱七八糟,没有证据,说啥是啥的状态。
他打开视频网站,随便找了一节历史系的公开课视频。
教授在台上讲着,学生在现下面睡着。
但不管是谁,都未对那漏洞百出,毫无逻辑的课程有任何异议。
‘这个啊,根据书上记载,董卓和吕布是一对苦命鸳鸯’
许乐又打开了一节生物课的视频。
女教授声音慢吞吞的,讲着鸡的基因,可在讲到某些地方时,她声音却突然消失,黑板上写的文本也变得模糊一团。
但弹幕却毫无反应,仍然和机器人一样,刷着平安喜乐,祝我考研上岸。
旅游视频中,博主指着泰山的岩石,说着当年有位皇帝在这里写字。
但那石头上却空无一物。
许乐继续向前搜寻,但却越看越是心惊。
如同一场巨大的逆模因污染,整个世界,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从买早点的阿姨,到出入研究所的学者,无一人对此产生怀疑。
甚至包括之前的自己,以及杰哥和小手机、k-008。
人们忘记了那些本该存在,本该留下,不应被改写的东西。
一切错误被忽视,一切矛盾被掩盖,人们无知且幸福的生活在平静的疯狂之中。
人类的历史只从1999年开始。
许乐抬头看向大运小姐,“历史去了哪里?难道说”
“啊,你终于发现了,可憋死我了。”大运小姐吹了声口哨。
“加里宁格勒,许盯盯,那就是你们的真实的历史,是一部分,是其中的一道分支。”
许乐,“”
大云小姐话音刚落,周遭便光晕流动,一本黄色的小书出现在许乐面前。
龙柯基的形态一闪而过,最后变成了小姑娘的模样。
许盯盯跑到许乐身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大哭起来。
“终于终于有人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