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来讲,林薇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
虽然作为一家企业老板,她有着复杂的社会关系,以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生活。
但排除那些必要的社会活动,可以称得上是家人,或是朋友的人,一个也没有。
而造成此等结果的原因,却并非林薇性格乖僻,或是她眼高于顶。
而是因为一份来自命运的奢侈馈赠。
具体何时何地,林薇已无从回忆,她只记得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某天,还是一个小豆丁的她忽然不缺钱了。
钱从每月定量的珍贵之物,变成了她可以随意支配的数字。
免费的抽奖,路边捡到的钞票,富人的私人赠与,从乌鸦巢中掉落并砸在她头顶的戒指。
无论她想不想,钱都会以各种各样完全合理的方式,落入她小书包的口袋中,区别只是快慢而已。
这对当时还是一个孩子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幸福。
喜欢的玩具,好看的裙子,舍不得吃的零食,从来都没去过的游乐园,在朋友面前眩耀的资本,一切可以用钱买来的快乐,都变得唾手可得。
然而,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只是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林薇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她沉浸在金钱所带来的快乐之中,遵从自己小小的欲望,不断试探着这份馈赠的底线。
直到有一天,她将这份馈赠分享给了别人。
她买了一盒昂贵的蜡笔,送给了她当时最好的朋友。
然而在那一天的下午,她的朋友在玩耍时毫无征兆的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右手。
按理来讲,这只是一场虽然令人伤心,但却与林薇毫无关联的意外。
可就在那天晚上,第二起意外发生了。
林薇最喜欢的那只小黑猫死了。
在一处废弃小巷的尽头,她的秘密据点里,那只漂亮的小黑猫倒在了林薇为她新买的猫窝之中。
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尖锐铁条洞穿了小黑猫的腹部,掀翻了窝边吃了一半的高级罐头。
尸体周围苍蝇飞舞,不知名的虫子在伤口上爬进爬出,恶臭扑鼻。
林薇吐了出来。
在这天之后,林薇就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小小的脑袋虽然还不够聪明,但却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发现,之前吃了她零食的同学得了胃病。
用过她橡皮的同学,弄丢了自己的手表。
借走她铅笔盒的同学,家里进了小偷。
就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她与周围人连接在了一起。
在意识到这点后,林薇便开始逃学,也不再与朋友们联系,回到福利院也一个人待在角落,什么也不说。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再使用那些金钱,就算使用也只是用来买最便宜的食物。
并且吃完后,就连食物包装袋都不敢丢弃。
她妄图以这种方式让那份馈赠离开,或者不将厄运带给他人。
她期待着当第二天醒来后,一切都从未发生。
她喜欢画画的朋友仍能握起画笔,那只小黑猫也还在草丛中等待她的到来。
但这只是奢求,那些线已经缠上了她。
甚至哪怕她不主动分享,那金钱带来的厄运也会生效。
那是一天下午,逃学后在河边转圈的林薇遇到了一伙人贩子。
心事重重的她毫无防备,被那悄悄接近她身后的中年妇女捂住了嘴巴,抱上了面包车。
但当林薇再次醒来时,她却发现那几个人贩子都已经死了。
跳闸的变电箱冒着青烟,破厂房中裸露的电线搭在了倾倒的水桶之中,一男两女三个人贩子身体僵直的躺在湿漉漉的地上。
在他们的尸体中间是林薇的小书包,书包中的课本被撕得粉碎,夹在其中的钞票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枚金戒指,被那个绑走了林薇的女人紧紧握在手中。
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至此林薇失踪了。
社会是由人驱动的机器,他人的牵挂是使其运行的动力之一。
而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福利院的小孩,林薇存在与否,并无多少人在意。
她的失踪很快变成了一桩悬案,并在半个月后,被各种热点新闻,以及其他案子掩埋。
但当时的林薇并不知道这些,她想的只是跑远一些,一个人跑远一些,最好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小小的她开始流浪。
起初,因为年龄过小的原因,流浪的林薇好几次都差点被送到救助中心。
这种情况直到她十二岁,个子渐高、长成少女后,才有所缓解。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尽量少花钱,她学会了许多邪门的知识。
比如如何在森林公园里独自升级,求生一百天之类的。
而随着林薇的长大,她对那份带来厄运的馈赠也有了些许认知,并开始尝试摸索其中的规律。
作为一名彻彻底底的野生‘异象’少女,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简单。
尤其是在她自己根本看不见,也不知晓那些黑色丝线存在的情况下。
她花了好久才总结出一些规律。
第一、不管财富如何而来,是能力赐予,还是自己打工所得,只要自己将财富赠与别人,一份厄运就会被打包完毕,送到那个人身边。
这种赠与和林薇的主观意志无关,被抢夺,遗弃,都会触发。
有些时候甚至毫无征兆。
厄运的强度与‘赠与’的财富大体上正相关联,但也不排除小概率事件。
就象丢出去一枚骰子。
在大众的共有认知中,这份财富的价值越小,那么厄运骰子的面数就会越多,碰到致死概率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大部分时候,可能只是一个滑倒,手指被玻璃划破,一场小小的感冒。
但如果金额超过某个阈值,那厄运骰子就会变成硬币,甚至是直接的指名。
第二、这份厄运是可以回收的。
不过在回收之后,投掷厄运骰子的人,就会变成林薇自己。
第三,一分不花,或者为自己使用且价值超过某个额度时,都可能引起厄运的失控。
厄运会无差别地降临到附近的人身上。
在摸索规则的过程中,林薇不是没想过这个世上可能有其他的同类,或者组织。
也许可以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但几次下来,林薇却发现那些人全是骗子,甚至是恶劣的犯罪者。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安全脱险并让其付出代价的林薇,才会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危险的能力也有点用处。
所以在被骗得多了后,她便不再去查找那些所谓的‘异能人士’帮助。
她决定靠自己找到解除厄运,不再伤害他人的办法。
而在十八岁那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
那就是开公司,咨询公司。
虽然很邪门,但事实就是这样。
就象那些厄运智力不行一样,它们不识别开公司这个行为。
支付工资,为员工提供办公场地、用品,甚至为自己购买一些毫无价值的昂贵奢侈品,这种危险举动,都不会触发厄运。
只要她保持着一家公司的正常运转,维持着公司的制度,并不与员工发生任何超越规则的关系,或者私人赠与行为,那么一切就是安全的。
林薇很开心,至少在起初的两年是这样的,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归日常,重新变得幸福。
但悲哀的是,从第三年开始后,这个漏洞开始失效了。
她手下的员工出现了异常。
虽然只是胸闷气短,浑身难受,半夜盗汗,上班恶心,午休恶心,下午茶恶心,不想上班之类的小毛病。
但发生,就是发生了。
那些本已静默的厄运再次注意到了她,以及她身边的人。
林薇开始变得焦虑,她开始一边查找新的漏洞,一边更加严格的监督自己约束自己,维持公司的规章制度,试图延缓这种崩溃。
然而这种努力毫无意义。
越来越多的人辞职,辞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影响范围也随之扩大。
直到最后,整个公司人去楼空。
在‘公司’名存实亡的那天上午,不好的事情开始降临在她的身上。
鞋跟断裂,水桶倾倒,莫名出现的钉子莫明其妙的划破手腕。
那些迟来的厄运真的回来了,并开始向她索取代价。
然而就在她自暴自弃,准备以死亡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抵抗时,许乐出现了。
他和鬼一样,贼溜溜的走进了公司,举着一台破手机扫来扫去。
而随着许乐的出现,那些躁动的厄运竟然再次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