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北冥的回归,沐禾终于能方便地在水下行动。
她第一时间通过手环通讯联络上了自家教练许洄游。
许洄游的声音带着一分透支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沐禾同学?你没事太好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你找到丢失的幻兽了吗?”
“教练你放心,我这边一切顺利,云泽市现在情况如何?”
“云梦泽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了……现在全御杯团队赛已经宣告延迟,所有参赛者和云泽市的御兽师们都在积极参与野生幻兽暴动后的救援与重建工作,如果你方便的话,也尽快归队吧,地点我发给你。”
“另外——”许洄游补充道,“为了鼓励救援行动,市御兽协会临时发布了‘云泽重建积分获取守则’,救援队可以领取积分记录手环,按照救援难度、救助数量、修复进度等细则获取相应的积分,待统一结算后能在协会中心兑换不少好东西,包括一些平时难得一见的资源,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明白!教练,我马上到!”
一听有免费资源赚,少女立马干劲满满!
沐禾立刻动身,带着一大家子按照定位,让星宝传送至许洄游指定的集合点。
根本来不及与校队成员交流,领取了积分手环后,她毫不犹豫地投身到繁忙的救援重建中。
沐禾这次负责的区域由城东换到了城西,在一片老式居民楼的废墟旁,离离的叶片正发出柔和的绿光,深入瓦砾缝隙探查。传递回信息:
下方约三米处有微弱生命迹象,且周边植物根系呈现保护性盘绕状态,勉强维持住了这片区域,没有造成毁灭性坍塌。
“这里!龙宝,小心点,从上往下清理!”沐禾指挥道。
龙宝低吼一声,龙爪变得无比轻柔,如同最精密的挖掘机,将大块的水泥板、断裂的房梁一块块挪开。
离离的藤蔓紧随其后,深入缝隙,协助稳固结构,防止二次坍塌。
随着最后一块石板被移开,露出了一个由倒塌的衣柜和承重墙形成的三角空间。
一对母子紧紧蜷缩在里面,母亲紧紧护着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儿,两人满身灰尘,但好在都没有明显重伤,只是脱水和惊吓。
阳光骤然照入,女子下意识地眯起眼,将孩子搂得更紧,眼神充满警惕与恐惧。
“没事了,阿姨,我们是救援队的。”沐禾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没有贸然靠近。
离离适时地探过几片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叶片,轻轻拂过母子二人,温暖的生命能量缓解着他们的不适和紧张。
小女孩率先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美丽植物,小声说:“妈妈……是草……会发光的草……它在摸我,暖暖的……”
女子这才看清沐禾年轻却镇定的脸庞,以及她身后那只虽然威武却刻意收敛气息、眼神关切(龙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的天辉龙将。
她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谢、谢谢……谢谢你们……是我家的小木……最后时刻拼命长了藤蔓,撑住了这块板子……”
沐禾沿着女子的视线看去,发现了阳台上那盆非常常见,却已奄奄一息的凡骨期幻兽、青木藤。
“离离,快!用生命雨滴。”
离离并没有大范围施展,而是用一片叶子轻轻碰了碰废墟角落一截濒临枯萎的绿萝藤蔓,传递出一丝敬意。
叶片上的水滴渗入藤蔓,青木藤微微颤了颤,被钢筋铁骨压迫得七零八落的藤蔓霎那间焕发出新的生机。
“它很勇敢,保护了你们。”沐禾真诚地说,同时让离离凝聚出的两小颗蕴含治愈之力的晶莹露珠,洒在她们身上,又递上干净的饮用水,“先补充点水分,能站起来吗?”
在龙宝的背负和离离的藤蔓搀扶下,母女二人被安全转移。
临上担架前,小女孩突然回头,对着离离和龙宝大声说:“发光草,大龙龙,姐姐谢谢你们!我以后也要当御兽师,像姐姐一样救人!”
龙宝愣了愣,然后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喷出一小缕安慰似的温热鼻息。
离离的叶片欢快地摇了摇。
沐禾却来不及寒暄,因为星宝已经带着她传送至另一处关键救援点。
是在水下,北冥发现的。
幻想泡泡包裹着沐禾来到一段河道狭窄处。
一只体型颇大的盾甲河龟卡在坍塌的桥墩和乱石之间,它的岩石甲壳有多处裂痕,后腿被钢筋刺穿,血流不止。
更麻烦的是,疼痛和恐惧让它极具攻击性,周围试图接近的水系救援幻兽都被它愤怒的水枪逼退。
而它的实力又在战将期中阶,很多临时组成的救援队,根本奈何不了它。
“离离……”
离离传递来感知,“它觉得我们要伤害它。”
北冥一语不发,只是一味的为沐禾补充水泡。
沐禾没有贸然上前。
她让丹宝留在岸上戒备,万一河龟暴走,可以用阳炎真火远程威慑,龙宝则要盯紧桥墩造成二次坍塌。
自己则带着北冥缓缓靠近水域,同时让离离准备好治疗。
“嘿,大家伙,冷静点,我们是来帮你的。”沐禾用平和的精神力尝试沟通,同时让北冥散发出纯正的水系气息,这是一种水系幻兽间表示“同族,无恶意”的鲜明信号。
盾甲河龟浑浊的眼睛盯着北冥,又看看沐禾,喷出的水枪减弱了,但依然充满戒备,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的腿被刺穿了,不处理会感染,甲壳也需要修复。”沐禾耐心地说,示意离离释放了一道非常温和、不带强迫性的生命脉冲光环,轻轻扫过河龟的伤口。
温暖的生命能量让伤口的剧痛缓解了一丝。
河龟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让我和我的伙伴帮你,好吗?把钢筋取出来,治好伤口,你就可以回到深水区,回到你的族群里去。”沐禾继续轻声说道,同时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逼迫。
盾甲河龟沉默了很久,久到沐禾以为沟通失败时,它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疲惫和妥协的呜咽,高昂的头颅缓缓低下,闭上了眼睛。
“星宝,准备传送,目标:它腿上的钢筋末端。并固定它的身体,小心别弄疼它。离离,最大功率生命脉冲准备!”
在沐禾的精密指挥和幻兽们默契配合下,星宝精准传送走了钢筋,龙宝稳住了大桥,离离的治疗光芒立刻覆盖上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河龟只来得及痛得浑身一颤,随后就被温暖的能量包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甲壳的裂缝也在弥合。
当治疗结束,河龟睁开眼,动了动后腿,发现剧痛消失,只有些许酸麻。
它看向沐禾和北冥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恐惧戒备变成了感激和信任。
它用头轻轻碰了碰北冥,又对沐禾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沉入水中,游向深处,还不时回头看看。
就在沐禾以为河龟已经彻底离开时,它又突然出现,并叼着一颗色彩绚丽的珊瑚状晶体,示意少女接下。
“这是……幻彩珊瑚精!”
“不不不!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河龟假装听不懂沐禾的拒绝,丢下宝物后,就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在这些真实、琐碎的救援片段中,云岳始终静静观察着。
它看到御兽师与幻兽们如何耐心安抚受惊的孩童,如何与警惕的野生幻兽建立信任,如何不顾危险冲向污染区救人,也看到被救者从恐惧到感激的转变,看到原本对它而言如蝼蚁般弱小的人类所展现出的勇气、固执、善良与坚韧。
它一直很安静,只是作为一枚饰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这个与它在云梦泽千年所知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它看到倒塌的房屋被快速清理,新的地基被打下,闪烁着科技符文光芒的建筑材料被幻兽和机械协同运来。
看到断裂的桥梁旁,水系幻兽支撑起临时水道光桥,土系幻兽加固着河岸;看到受伤的人类和幻兽被一视同仁地抬上担架,接受治疗。
看到年轻的御兽师们尽管疲惫,眼中却充满光亮,与自己的幻兽伙伴默契配合,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那些幻兽,有些它认得种族,有些已然是它沉睡后出现的新进化型。
它们与人类之间的羁绊,并非主仆,更像战友,像家人。
“移山填海,修桥造路。你们人族,曾经是这片大地上最为弱小的族群之一。” 云岳的声音,带着千年沧桑的慨叹,轻轻响在沐禾心间,“但这千百年不变的,是你们骨子里那股……改天换地的创造力,与逆境中团结求存的韧性。”
它顿了顿,看着一头战将级的岩铠犀牛正小心翼翼地用鼻尖拱起一块预制板,下面露出一个被护着的孩童,而孩子的父母、几位御兽师正指挥着掘地小鼠拼命挖掘通道。
“而当这份创造力,与幻兽文明的力量相结合……” 云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赞叹与明悟的情绪。
“便真正具备了重塑山河、守护生命的伟力!这与单纯的力量征服,截然不同。”
“云岳大人!” 沐禾一边用精神力指挥离离的藤蔓托起一个伤者进行治疗,一边在脑海中认真回应,“我相信,您也一定能找到属于您的道路,改变云梦泽的未来!不是用您过去习惯的、纯粹守护与隔绝的方式,或许……可以创造出新的方法。”
云岳沉默了片刻,指环上微型蜃龙珠的光芒微微流转。
“……或许吧。” 它最终轻轻说道,那丝感悟,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荡开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它还想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