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雁的飞行轨迹骤然拔高,避开了下方突然喷涌而起的混乱能量乱流。
沐禾趴在龙宝背上,心脏随着手环刺耳的警报狂跳。透过逐渐稀薄的雾气,远浦归帆码头的景象终于清晰——
那绝非她想象中的安宁渡口。
古老的木质码头大半已浸入翻涌的浊水中,断裂的木板漂浮,几艘样式古朴的舟船倾覆。
而码头上空及近岸水域,正爆发着数场令人目不暇接的高阶战斗!
蔚蓝色的镇海之力与墨绿色的毒潮轰然对撞,掀起数十米高的浪墙。
是裴羡鱼的司水镇海圣尊正与那九头巨蟒缠斗,玄龟蛇尊周身文光流转,却隐隐被蟒蛇九首喷吐的不同属性水流——
寒冰、剧毒、腐蚀、重压、精神冲击……一一牵制,更有帝王纳獭与沼跃毒怪从旁骚扰。
另一边,翠绿的光雨与狂暴的飞叶风暴守护着一片区域,安泊静的拉比米歇在空中灵动穿梭,以治疗与净化光雨支援全场,幻波咬鲨则与几只形态诡异、仿佛机械与生物融合的钢系幻兽厮杀,水刃与金属碰撞声刺耳。
半空中,还有一道纯粹由光芒构成的身影——
那是一位气质清矍、穿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他并未骑乘幻兽,而是自身悬浮,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一圈圈柔和的、却仿佛能抚平一切杂音的光晕。
正是这光晕,隐隐抵消着某种无形无质、却让人心烦意乱的灵魂干扰。
“是光系天王,归鹤光!”沐禾认出那位,同时观察细致,“他似乎在对抗那个古怪铃铛的控魂效果!”
而与华国三位天王对峙的,正是……唇角有疤的那个不认识、南宫允情算熟人了,还有一神色倨傲,带着特殊材质的单边眼镜的男人,以及他们带领的十余名气息精悍的教徒。
更外围,还有不少双眼泛着红光的野生水系幻兽在盲目冲击,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辉鳞!”龙宝感应到下方恐怖的战局余波,发出不安却又兴奋的低吼。
“落木!”落木雁发出警示的鸣叫,示意此地极度危险,它无法再靠近。
“我明白,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非常感谢!”沐禾对落木雁喊道,同时拍了拍龙宝,“降低高度,我们找地方降落,别进入核心战圈!”
“另外星宝,时刻准备传送。”
面对这帮大佬,沐禾心知肚明,稍有松懈,便是殒命之时!
就在龙宝俯冲,试图寻找码头边缘相对平静的角落时——
一道阴冷锐利的精神力如同毒蛇般骤然锁定了沐禾!
“嗯,竟然还有小老鼠混进来了?”天权墨湛一边指挥九命吞天蟒配合攻击裴羡鱼,一边竟然还有余力分神,灰褐色的瞳孔透过混乱的能量风暴,精准地捕捉到了沐禾的身影。
他嘴角的疤痕扭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哦,这不是华国风头正盛的未来之星么?呵……正好,掐灭在这里!”
他甚至无需指挥,正在与幻波咬鲨缠斗的一只帝王纳獭突然分出一道水流,化作数根高压水矛,撕裂空气,朝着半空中的沐禾激射而去!
那速度快若闪电,威力足以洞穿一切至坚之物钢铁。
“小心!”裴羡鱼和安泊静同时察觉,但被对手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沐禾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甚至来不及指挥龙宝闪避,但星宝早早蓄力。
现在将时空传送当成瞬移来用的话,对星宝而言,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虚空!”
谁也别想当着它的面伤害禾禾喵!
高压水矛一击落空,帝王纳獭大怒,正要动真格时——
“湛哥,日中将至,百舸争流即将开始我们可不能因小失大,跟几个杂碎浪费时间!”
一个带着不耐与散漫的华丽男声响起。
噗噗噗!
沐禾惊魂未定,循声望去,只见码头另一侧,一道人影,带着几十名教徒破开雾气疾驰而来。
正是秦敛!
青年脸上水迹未干,头发微乱,但这完全无损于他的容色,反而更添几分颓靡的艳。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因此无人注意,教徒之中有一人,在看见少女后,瞳孔骤缩。
晏淮舟默默隐藏在阴影里,,戴上一张遮住整张脸的隐灵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沧海瀚灵也在第一时间被召回空间。
他还把星使服的兜帽一并罩上,其头顶的若隐若现的星星图案,便成了唯一代表他身份的凭证。
秦敛的话听上去透着些许抱怨,但一声湛哥,还是让天权杀意收拢。
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上,还记得自己叫墨湛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
天权只是凌厉地扫了秦敛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水面上若隐若现、开始散发朦胧光辉的众多舟船虚影,哼了一声,“瑶光,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啊,烟寺晚钟的滋味如何?”
“别提了,晦气!”秦敛一脸晦气地摆手,演技浑然天成,“差点让我把脑仁敲出来,赶紧的,船要开了!”
他看似随意地站定,位置却恰好隐隐隔在了沐禾降落的方向与天权之间。
晏淮舟默不作声,只是面具下的目光快速扫过沐禾,确认她无碍后,便静静立在秦敛侧后方,像个合格的跟班星使。
南宫允情推了推眼镜,看向秦敛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未多说。
沐禾趁机让龙宝迅速降落在码头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尽量靠近华国势力的方向。
她心跳如鼓,刚才那一瞬真的与死亡擦肩,幸好她让星宝留了一手。
“沐禾?你怎么在这里?”战斗暂时中断,裴羡鱼终于能腾出手,第一时间将少女,拉近了天王包围圈的中心,守护之意不言而喻。
虽然他语气带着惊讶与严厉,“此地危险,速速离去!”
“裴天王,我……”沐禾刚要解释,码头上异变突生!
当当当!
一阵宏亮、悠远、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钟声,自秘境深处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嘶吼!
钟声荡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外圈正在交战的所有野生幻兽,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眼中的红光或狂暴之色消退些许。
那机械控魂铃发出的无形干扰波纹,也在钟声下明显减弱,就连翻涌的湖水都暂时平静了一些。
显然,百舸争流,要开始了!
众人脚下残破的木质码头,忽然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破损处飞速修复弥合,眨眼间,一座崭新又不失古朴、延伸向湖面深处的宽敞码头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码头上,整齐地停泊着数十艘样式各异的舟船,有小巧的舢板,有古朴的乌篷船,也有挂着简陋风帆的梭形快舟。
每艘船的船头,都悬挂着一盏样式古朴的青铜灯盏,灯内空空,只有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黄豆大小光晕。
湖面远处,更多的舟船虚影从雾气中浮现,加起来正好百艘。
十条宽阔的、由发光浮标标记出的水道,在湖面上清晰展开,延伸向雾气最浓的秘境核心方向。
码头边缘,一块古老的石碑光芒大放,上面浮现出清晰的银色文字:
一、逢日中而启,百舟竞渡,十道分流。
二、船头孤灯,乃汝目之所及。灯明则视广,灯暗则目盲。途中所获“莹光之辉”,可为灯油。
三、水道有变:逆流阻行,顺流助速,疾风加速,泥沼减速,雷暴险地……请自斟酌。
四、此域之内,禁空绝天,妄图升空或破界挪移者,恐遭不测。
五、捷径向存,亦存亡途。
已有诸多先行者,沉眠于此,化为亡灵之舟,成为吾之收藏。
六、尚有一则隐秘,待君自悟。
吾,已迫不及待,欲添新藏矣!
文字透着一股戏谑与冰冷的恶意,最后的落款是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水波构成的诡异笑脸。
怪不得这些船只看上去这么破败,居然是溺毙在此的亡灵生物所化吗?
这条竞赛,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危险!
而且每天日中才会开始,那北冥之前是怎么参加——
难道,青岩泽鹿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