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场馆的所有光线都为之黯淡,仿佛在朝拜光之国度的至高君主。
三颈,三首。
白金色的羽毛流转着七彩光晕,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凝固的光编织而成。
三颗头颅的眉心,分别铭刻着金、银、赤三色太阳纹路,蕴含着晨光、正午、暮色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光之意境。
它的尾羽长达数米,如光之瀑布垂落,轻轻摇曳间,洒落的光尘在空中凝结成微小的光之符文。
三阳首乌,是非常罕见的光、火、飞行三系幻兽,当前等级——
君王期三阶!
这就是沈则衍真正的王牌,连续两年夺冠的最大依仗!
其被誉为“最接近传说中太阳神鸟”的幻兽,不少人都猜测它绝对有着相当浓郁的金乌血脉。
观众席上,无数人屏住了呼吸,忘记了欢呼。
就连解说席上的林容雪和裴羡鱼,也一时失语,那是超越了寻常君王期,踏入更高层次的威仪。
说明这只三阳首乌,不仅有神兽血脉,还具备王族特质。
许未眠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她能感觉到,银沼蟾蜍传来的本能颤栗,那是对更高阶位、更纯粹本源力量的敬畏!
就像当初,对战沐禾的天辉龙将一样。
而沈则衍的三阳首乌,由于比天辉龙将更早时间进入君王,所以那份压迫感还会更具象化一些。
“阿阳……”沈则衍轻声呼唤。
三阳首乌中间那颗威严头颅缓缓低下,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银沼蟾蜍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轻蔑或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小沼!”许未眠咬牙喝道,“我们不能未战先怯!毒沼核心,全力爆发!”
银沼蟾蜍鼓起全部勇气和力量,将体内残存的毒系本源催动到极致。
干涸的毒沼再次翻腾,更加浓稠、更加致命的墨绿色毒液从它体表每一个毒囊中喷涌而出,化作滔天毒浪,朝着空中的三阳首乌席卷而去!
这是它拼尽一切的最后一击。
面对这足以腐蚀坚硬钢铁、毒杀寻常君王的毒浪,三阳首乌只是轻轻振翅。
左边那颗闭目的头颅,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眼眸,眼中仿佛有无数光线在流转、编织。
没有吟唱,没有动作。
仿佛只是“看”了一眼。
席卷而来的滔天毒浪,就在那金色目光的注视下,从墨绿色迅速褪色、透明,最终化作最纯净的清水,哗啦啦地落回擂台,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毒系本源,被“净化”了。
“这……这是规则层面的净化?!”林容雪失声惊呼。
沐禾也一眨不眨地望去,心想这技能跟龙宝的神圣辉光有点像,但细微之处还是有区别的。
“这应该是三阳首乌进化后也随之升级的遗传技,当年还叫做鎏金之瞳,至于现在——”
乔听晚不知何时站到了沐禾的身侧,语气听不出来是赞叹居多,还是惋惜居多。
未眠这一年的进步有目共睹……哎!
“沐禾,这就是带领永明国际夺下二连冠的最强实力,你有信心打倒他吗?”
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依旧专注在光屏上。
许未眠的脸色瞬间苍白。
银沼蟾蜍更是如遭重击,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毒系本源被强行净化,对它造成了严重的反噬。
三阳首乌右侧那颗好奇的头颅眨了眨清澈的银色眼眸,然后轻轻“鸣叫”了一声。
那声音空灵悦耳,仿佛能洗涤灵魂。
随着这声鸣叫,一圈银白色的光环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轻轻拂过银沼蟾蜍的身体。
银沼蟾蜍体表的灼伤、内伤、乃至刚刚遭受的反噬,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
但它眼中却没有欣喜,只有更深的无力——
连它的伤势都能轻易治愈,明明同样都是君王期,可这份力量层次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最后,中间那颗威严的赤色头颅,终于垂下视线,第一次真正地“看”了银沼蟾蜍一眼。
仅仅是一眼。
一轮金阳自它后方浮现,以视线无法捕捉的光速,砸落在银沼蟾蜍庞大的身躯上。
这是……光系超阶技能——
耀阳冲击!
但就用一招,便将银沼蟾蜍的道心粉碎,也太夸张了吧!
……
最终,这场战斗结束的毫无悬念,可裁判呆立了整整十秒,才用干涩的声音宣布:
“银沼蟾蜍失去战斗力……最终胜者,沈则衍。”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沈则衍平静地召回三阳首乌,那三轮太阳的光辉缓缓收敛,仿佛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只是集体的幻觉。
他走到擂台中央,看向对面。
许未眠则低着头,站在原地。
她的拳头紧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一滴,两滴,落在擂台上,晕开小小的红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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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收回银沼蟾蜍,指尖触碰到腕骨处自己刻意烙下的蟾蜍纹路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然后她站起身,似乎想要对沈则衍说些什么。
想说“下次我会赢的”,又想说“你的三阳首乌真强”,还想说任何一句符合她一贯风格的、明媚、得体而坚韧的话语。
让自己的失败,看上去体面一点。
但少女嘴唇张了张,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比话语最先涌出的,是泪水。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
只是透明的液体,安静地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一路滚到下颚,然后滴落。
一滴,又一滴,和她掌心的血混在一起,在擂台上溅开小小的红晕。
许未眠愣住了。
她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脸,看着指尖的水迹,眼神空洞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明明战术执行得很完美,明明已经逼出了沈则衍的王牌,明明……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沈则衍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走上前,没有安慰,没有握手,只是平静地说:
“你的眼泪,不是为失败而流。”
而是为明明已经做到了极致,却依然无法触及的差距而流。
“但许未眠,这并不可耻。”
沈则衍也品尝过败北的滋味,也体会过最深的绝望,众人都说对战时他习惯性地去碾碎别人的希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在育孕奇迹。
而今天,他差一点就看见了奇迹。
所以才刻意靠近,提点一下自己的老对手,“你的眼泪,应该留到真正值得哭泣的胜利,或是虽败犹荣的终战——”
“至少不是今天。”
许未眠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渐渐止住。
她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谢谢,但我还是讨厌你。”
两人连战三年,依旧没有成功握上一次手,只是彼此点了点头。
当许未眠转身走下擂台时,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残留的泪痕,却让那个总是明媚微笑的队长,显露出了从未有人见过的另一面。
脆弱,却不软弱。
悲伤,却依旧骄傲。
备战区里,沐禾抱着星宝,静静地看着许未眠走回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去安慰,也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有些失败,有些眼泪——
是需要被尊重,而非安慰的。
星宝在她怀里轻轻“喵”了一声,银色的眼眸看着许未眠,又看了看远处沈则衍的背影,尾巴若有所思地摆了摆。
全御杯的残酷,第一次以如此直白而沉重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而沐禾明白,很快她也会踏上那个擂台,面对那座世人眼中,名为“沈则衍”的高山。
到那时,她绝不要留下遗憾的眼泪。
她要赢。
于是,沐禾第一次用那样野心勃勃的目光,回望乔听晚,语气笃定而挑衅:“信心不信心的另说,只是校长,我突然觉得像沈则衍那样漂亮的人,哭起来一定更好看吧?”
果然,一想到能让对手落泪什么的,她的战意似乎突然也更昂扬了一点呢!
少女怀里的星宝骤然抖了抖,一脸不可置信地仰头:“虚空!”
呜,禾禾突然变得好可怕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