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
就在张天师几乎要不顾一切、动用损耗本源的禁术强行镇压时,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那枚悬浮的、光芒黯淡的银白印玺,仿佛被阿二爆发的混乱力量和他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彻底“激怒”或“唤醒”了!
印玺核心,那一点微弱的、新生的灵性,陡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侵犯的威严!印玺本身残缺,力量不足,无法直接镇压那股混乱。但它似乎做出了一个本能的选择——
“嗖!”
银白印玺化作一道流光,不再是悬浮于贾瑄上方,而是径直飞向了阿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印玺“啪”地一声,严丝合缝地、烙印般贴在了阿二那只邪力暴走、暗红纹路灼亮的右臂掌心——那焦黑的同心圆疤痕之上!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温养时更加纯粹、更加浩大、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长河的古老镇守意志,自印玺深处爆发!这意志并非直接攻击阿二体内的混乱,而是“同化”与“整合”!
印玺的光芒瞬间侵入阿二右臂的每一条暗红纹路,每一个被改造的细胞,强行压制、梳理、甚至“命令”那股源自黑色古印的邪力和驳杂的深渊气息!仿佛一位沉睡的君王,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疆域被乱臣贼子占据,雷霆震怒,要重新确立秩序!
阿二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全身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游走、挣扎、最终被那银白光芒“驯服”。他右臂的光芒从邪异的暗红,迅速转变为一种奇异的、银红交织的混沌色泽,最后稳定下来,化为一种内敛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的暗银色,那些纹路也变得如同天然的神秘符文,不再显得邪异。
而他体内那暴走的混沌种子,在这股至高镇守意志的介入下,也暂时“臣服”,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压缩回种子核心,旋转速度减缓,趋于一种更稳定、但也更复杂的平衡状态。
最关键的是,随着印玺“扎根”于阿二右臂,强行整合了他体内最不稳定的邪力源头,那股逆冲法阵、扰乱招魂的混乱力量,戛然而止!
法阵压力骤减!
张天师反应极快,趁此良机,法尺连挥,将毕生功力注入阵中,口中厉喝:“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镇魂!归位!”
清松道人与其他长老也拼尽全力,稳住阵基,引导残存的招魂之力。
没有了混乱力量的干扰和“标记”的共鸣吸引,贾瑄那摇曳的命魂得以稳固,而那即将被拖走的天地二魂,也在纯粹的招魂之力牵引下,如同迷途的归鸟,缓缓地、挣扎着,重新投向光茧,投向本体!
光茧光芒重新亮起,虽然不如最初纯粹,但稳定了许多。贾瑄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眉宇间的痛苦之色缓缓化开,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胸口那点白印联系微光,并未重新亮起,似乎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深处。
月过中天,子时已尽。
招魂大阵的光芒徐徐收敛,阵纹黯淡,最终熄灭。
银白印玺依旧牢牢贴在阿二右臂掌心,光芒内敛,仿佛成为了他手臂的一部分。阿二早已在极致的痛苦和冲击下再次昏迷过去,但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平稳,体内那混沌种子与右臂的力量,在印玺的镇压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的共生状态。
张天师踉跄一步,被清松道人扶住。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消耗巨大,但眼中却闪烁着惊疑不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天师,这”陈雄看着眼前景象,不知该喜该忧。
“贾公子的天地二魂,已勉强招回,与命魂暂时稳固。但其神魂受损严重,那黑色‘标记’也并未根除,只是被白印之力更深地掩盖压制。能否真正醒来,何时醒来,尚是未知。”张天师喘息着,看向阿二,“至于阿二”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阿二那与银白印玺“融合”的右臂上。
“印玺有灵,自择其主,或者说自择其‘锚’。它选择了以阿二之躯,尤其以这条蕴含同源异力的手臂,作为暂时的栖身与调和之所。这对阿二而言,福祸难料。印玺之力可助他更快掌控体内异力,甚至获得难以想象的能力,但从此,他与这枚古印,与这印背后所牵扯的古老因果与责任,将彻底绑定,再无分割。他的命运,已不由己。”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余嬷嬷在石台上,早已泪流满面,不知是为贾瑄魂魄暂安而泣,还是为阿二那莫测的未来而悲。
小五紧紧抓着余嬷嬷的衣角,看着下方昏迷的两人,小小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重。
张天师挥了挥手,示意将两人小心抬回石室。
“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他沉声吩咐,“对外只言,招魂仪式耗费甚大,二人伤势稳定,但仍需长时间静养。清松师弟,接下来由你主理,继续以药石温养。陈护法,你伤势若可支撑,明日便按计划下山。”
“是。”众人应诺。
张天师独自走到谷中泉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泉水敷面,抬头望向西方天际。月已西沉,星辰寥落。
“印择其主,魂引归途变数之中的变数。”他低声自语,“龙虎山千年清静,只怕真的要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了。也罢,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应劫而行吧。”
他袖中,那柄莹白的“天师法尺”,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尺身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又归于沉寂。
而在龙虎山山门之外,百里之遥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在夜色中疾驰。马车朴素,却隐含威严,前后有精悍骑士护卫。车内,一名面容清矍、目光深邃、身着便服却气度不凡的老者,正闭目养神。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的形状,隐约像是一枚残缺的印玺一角。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名骑士低声禀报:“阁老,前方再有五十里便是龙虎山地界。据探子回报,昨夜山中似有异常光华闪现,引动星月之力。”
老者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加快速度。老夫要亲自拜会张天师。”
马蹄声碎,踏破夜雾,向着那座在晨光中逐渐显露轮廓的巍峨仙山,疾驰而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这龙虎圣地,能否继续做那乱世中的方外净土?无人能答。
只有阿二臂上的印玺,在沉睡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注定要搅动风云的温润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