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大抵上仍是相安无事。
因参悟机会难得,且参悟需要时间,殿内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时间来到悬境出世的第八日。
这一日,观悟殿内又来了几人,却不是穿的两观的道袍,而是锦衣华服。
这些人都是练气后期,但修为比宫观同境界要逊色许多,应该是来自俗世豪门世家的顶尖修士,为首之人更是贵气非常,连丹阳子青玄子都与其见礼,称其为王爷。
悬境开启第十一日,角落里参悟观想图的碧眼金雕跃起,振翅飞出了大门口。
它离开的时候,人类修士都没有阻挡。
沉彻才明白这碧眼金雕,与虎王猿王并非一体。
第十二日,乌雷终于有了动静,身周妖气起伏,气息暴涨。
身躯开始膨胀,骨骼血肉生长。
光影在它头顶浮动,显化出朝阳云海的意相雏形。
它开始了进阶!
进阶持续了一整日。
达到三阶的乌雷咿呀咿呀向老猿王与沉彻分享喜悦。
老猿王神色却极凝重,探手抓着乌雷,带着沉彻,朝门口走去。
然而,两道人影闪动,横在了二猿一鸟前面。
“参悟机会难得,猿王何必急于离去?”
丹阳子神色从容,悬境难得稳定如此之久,猿王不妨留下来继续参悟,待悬境隐去时,本观与猿王论道。”
乌灵猿王回了两个字:“让开。”
头顶意相浮动,整个大殿都似受影响,开始了摇动。
青玄子头顶浮现一株宝树,清翠欲滴,蕴磅礴生机,“猿王性情刚烈,执意要离去,我们自是拦不住,但你带着的年轻乌猿能安然离开吗?”
乌灵猿王拳头握紧,头顶大日意相明灭不定。
乌雷呲牙,喉间发出嘶吼,喊出了一个词:“坏人……”
脸色时而暴虐时而狰狞,乌灵猿王最终拉着乌雷后退,回到原地。
沉彻在心里叹气,他还有一条后路遁走,但老猿王投鼠忌器,没有以前的不惜一切的决绝,反而走不脱。
【先觉:祥云青阳两观联手,决定围杀猿王和虎王,连你一并抓捕,你能从大殿东北角缺口逃出观象殿,但会面临进一步追捕。】
两大宫观准备趁此机会清理两大兽王!
这也解答了沉彻曾有过的疑惑:宫观确实不会容忍猿王虎王这样的强势大妖存在于伏魔山中。
不马上动手,是不愿浪费深入参悟‘万象观想图’的机会,顾忌万象观想图被毁。
乌灵猿王坐回地上,频频朝白虎王那边看去。
那边的小白虎还没有进阶,白虎王显得有些焦切。
乌雷叽里呱啦说着,控诉着对人类修士的愤怒。
老猿王伸出抚着乌雷的脑袋,亲昵宠溺。
沉彻和乌雷玩一阵后,干脆继续参悟‘万象观想图’。
暂时无法离开,能悟多少是多少。
接下来三天,沉彻又感悟了‘万象观想图’中的鱼龙象、鸾雀象、生民象、鬼神象……后面这些都是很大的那种‘象’,沉彻只能略作感悟,不敢深入。
值得一提的是,一些‘象’沉彻始终感受不到其真意,参悟久了之后才惊觉那是有其人在感悟。
也就是说,一种规模较小的‘象’,不能容两个生灵同时参悟。
那边的小白虎终于开始了进阶,白虎王紧张守护,时刻注意着人类修士的反应。
其他的妖兽也有突破三阶,但也无法离开,被拦在了殿内。
一头赤甲火蜥想趁人类修士不注意,想逃出大门,被紫云子以法印镇压,一剑了结。
刚刚进阶的妖兽,意相不全,根本挡不住紫云子这种练气九层修士。
又有两拨实力不俗,却非祥云青阳二观的修士抵达,入殿悟观想图。
局面对在场的妖兽们越发不利。
乌灵猿王在等待机会,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沉彻以为必须熬到悬境崩塌的时候,转机出现。
这一日,萦绕着观象殿大门的云雾分开一线,几道人影跨步而入。
丹阳子和青玄子回头看去,神色陡变。
为首之人身着天青色道袍,身材颀长,气度儒雅从容。
他身后的三人,则鲜亮许多,身着绣有斗牛图案的锦衣,头戴缠棕帽,脚蹬飞云履,意气飞扬。
为首的那人只看一眼万象观想图便收回目光,并轻哼了一声。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神色迷离,闻声立时清醒。
“伏魔山悬境出世,倒是热闹,苏某不请自来,丹阳真人青玄真人莫要见怪。”
那人带着淡笑开口,扫视全场,“咦,晋南王殿下也在?”
他这声音一出,正在参悟观想图的沉彻猛的睁开眼,急急转头看去。
那人的正在凝视沉彻,面带欣喜。
“国师缘何来此?”脸色变得难看的丹阳子开口。
“国师不在京城坐镇,却来伏魔山中,怕是有擅离职守之嫌。”晋南王开口。
苏录听到他们的回答,却是没有回应,而是伸手相招,笑着说:“鸦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沉彻难掩心头的惊喜。
他没往这方面想过,所以先觉也没给出过苏录会来的提示,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一个振翅,沉彻飞过去,落在苏录肩膀上,发出嘎的鸣叫。
“鸦君果然已成功进阶,风姿卓绝。”
轻抚沉彻的羽毛,苏录说道:“本以为很难再见鸦君,没想到意外重逢,看来你我缘分不浅。”
看着苏录和沉彻叙旧,丹阳子和晋南王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呱。”沉彻轻鸣一声。
苏录笑道:“你们也许就不见鸦君,打个招呼吧。”
沉彻看向苏录身后三人。
江千宏和夏东辰是沉彻的熟人,另一个四十许年纪的中年男子,沉彻却是不识,但气息深沉,修为却是高过了江千宏。
“见过鸦君!”江千宏和夏东辰笑着招呼。
“靖安司南镇抚司新任指挥佥事吴炼,见过鸦君。”中年男子自报家门。
沉彻再次鸣叫一声,心里的激动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瞟到了丹阳子阴沉的脸色,也看到了青玄子阴郁的目光,心里一时畅快到了极点。
他受困于此,先觉提示也不确定最终能否安然脱身。
苏录来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这感觉比三伏天吃冰激凌更爽。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啊!
一切对苏录的投资,此刻都得到了远超预计的回报。
“不好意思,丹阳子道友,晋南王殿下,还有各位道友。”
苏录这时才回应丹阳子和晋南王,笑着开口:“得见故友,心中激动,有些失态了。”
不说还好,苏录这么一说,丹阳子脸更阴沉,晋南王更恼恨。
你忙着和一只寒鸦寒喧,把自己这些人晾到一边不答话,谁看不懂你的意思?
这姿态,不就是表明:祥云青阳二观加一个晋南王,在国师眼里都不及一只寒鸦重要。
“好说。”丹阳子身为观主,何曾受过如此怠慢,冷哼道:“伏魔山悬境,乃祥云观所有,国师不请自来,未免有些失礼。”
“确是不请自来。”
苏录笑道:“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说伏魔山是祥云观所有,可有朝廷文书?道友随便乱讲,触犯我大燕律法,处置起来未免不美。”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丹阳子青玄子以及在场所有修士,眼里都浮现出一丝阴霾。
沉彻看着苏录的侧脸,心头也是诧异,苏录的行事风格与以前相比,变得霸道了许多。
身上儒雅气质仍在,但不再是以前那样润物无声。
他的修为,又有突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