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
两座十丈高台相对矗立,高台外布置有阵法,防止法力溢出造成伤害。
三十丈外,由靖安司驻守,每个方向都有练气后期高手坐镇,便连管鸣风都亲自负责其中一面,禁止任何人靠近高台。
高台百丈外的观礼台上。
苏夫人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死死抓住儿子的手。
苏家兄妹反倒没有紧张,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的父亲总是无所不能。
在距苏夫人不远处,身着五爪金龙衮服的隆庆皇帝没有坐着,而是在望着天际,神色间有一丝焦虑。
“袁大伴,苏国师来没来?”
隆庆帝身旁的身材干瘦,面容苍老的太监说:“启禀陛下,白龙子准备登坛了,未见国师踪迹。”
说话间,自高台西南侧,一人凌空迈步,脚下步步生莲,托起他的身躯,走上西侧高坛。
这人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魁悟,身着天青色金纹仙鹤道袍,结了个道髻,气度从容如渊。
身周气息流转间,蕴含着诸多无数道韵,风采绝世。
他这一登台,喧哗声骤弱。
在场的无数修士均是莫名地沉静下来。
练气圆满的白龙子,已是筑基期下的极致,仿若神仙般的存在,堪称凡俗极致。
在白龙子来的方向,出自各宫观的修士们望着白龙子,神色间尽是崇拜敬仰。
一些宫观中还有胜过白龙子之人,但那些多是观主,来历神秘,非凡俗可及,也不会轻易干涉世俗之事。
白龙子,就是他们此生修行的极限所在。
在蒲团上坐定,白龙子便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任何事情都无法激起他心头任何波澜。
窃窃私语在围观的人中间响起,而后放大。
终于,时间来到未时,声音达到最大。
只因,苏录还没到。
“大伴,国师为何还没到,不会出什么变故吧?”皇帝目带忧色。
“陛下安心,国师学究天人,不可能出变故。”
所有靖安司成员看着西面那空荡荡的高台,也都心中狐疑,目带忧色。
“陛下,苏国师缘何还不至?”
一道质问的声音响起,是来自西南方向观礼台的一位道人,气息深沉如渊,身份非凡。
“是太一观的无尘子,练气九层!”老太监在皇帝耳边低声说。
“无尘子真人莫急,国师马上即至。”老太监向皇帝解释后,代为回答。
“我听说,苏国师数日前出关离京,莫不是此刻还没回来吧?”无尘子问道。
“呱……”却在此时,一声鸦鸣声传来。
所有人齐齐看去,只见一道人影自空中御剑而来。
那人肩上,赫然是一只神骏非常的寒鸦。
“来了!”
“是苏国师,他竟是从京外而来?他并未一心闭关备战?”
“故作玄虚而已,让白龙子真人等待他,以求在气势上压过白龙子真人一筹。所谓国师,不过是弄一些小手段的宵小而已。”
“……”
议论声里,灵光凝聚,落于高台,苏录的身形在万千瞩目下变得清淅。
苏录身着常服,有风尘仆仆之意。
只那一双眸子里,璀灿若星河,似蕴着一个大千世界。
“鸦君辛苦!”
台上立定后,苏录不忙做别的,而是摘下储物袋交给沉彻。
沉彻心里多少有些无奈了。
苏录御剑时速度太快,他没法半途离开苏录身边,此刻倒被无数目光注视,过于引人注目了。
不过,反正已被视为苏录养的灵禽,沉彻也只能顺其自然。
“苏国师放心,我未带储物袋,也未带法器。”那边白龙子开口了,声音沉稳,传遍全场。
显然,这次论道立了不动用法器和丹药的规矩。
不动法器,不代表不凶险。
练气后期修士的意相威力绝伦,足使天地变色,任何一次碰撞都胜过上品法器。
沉彻伸出爪子抓住了储物袋,振翅飞向苏夫人那边。
他忍不住琢磨这一场论道的结果。
【先觉:苏录与白龙子论道,道虽不全,然当世无双,苏录必胜。】
沉彻心头一震,先觉提示给出了当世无双的评价?
苏录所修的意相还未完全完善,已强到如此地步?
那如果彻底完善,又是什么实力?
“苏国师风尘仆仆,从何而来?”白龙子的声音响起。
“道友乃平生大敌,苏某无有把握。于是出了京城,再观社稷苍生,以求与道友论道前有所增益。”
苏录徐徐开口,并无任何隐瞒之意。
这话一出,周遭看客又开始低声议论。
在练气圆满的人间极致面前,临时抱佛脚怎会有用?
苏录毫无隐瞒的解释,让很多人看低苏录几分,觉得苏录必输无疑。
修为上的差距,传承底蕴都摆在那。
沉彻飞抵苏夫人面前,将储物袋递给苏夫人。
苏夫人接过,神色凝重,但还是道谢:“鸦君辛苦了!”
她的话,引来周围人的注目。
一道道目光落在了沉彻身上,带着好奇以及羡慕。
便是那皇帝的目光,也在沉彻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沉彻不理会其他人,落在苏夫人座位的靠背上,清鸣一声作回应。
苏金宝伸出手抚沉彻的羽毛,低声说:“丫丫你和我爹玩去了,丫丫找不着你……”
高台上的白龙子问:“那么,苏国师可有所得?”
苏录好似老友聊天:“收获匪浅,此行特意请一友相伴,给我巨大的启发。让我与白龙子道友论道,多了几分把握。”
沉彻闻言一怔,苏录说的是自己,他称自己为友?
很多人好奇起来,苏录所说的好友是谁,能够和国师成为好友的,必也是人中龙凤吧。
皇帝又转头朝沉彻看来。
“那便让贫道见识见识苏国师的收获。”
白龙子不以为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结印。
哗啦!
神光腾起,意相展现,浩浩荡荡的水流声凭空而现,由小至大,充塞于广场的上空。
即便隔着数十百丈,这滔滔水声仍使人心头莫名慌乱。
只觉下一刻就会被滔天巨浪淹没。
神光展开,一条河流虚影浮现,绕着白龙子身周一旋后,冲霄而起,朝十丈外的高台落下,要将苏录吞没。
“苏国师请了!”
白龙子的声音传来:“我那师弟常清子学艺不精,此番论道,也为师弟复仇,请国师升天!”
“苏某属于人世间!”
白龙子嚣张的话并未让苏录动怒,反而认真回应:“苏某的道途在人间。”
神光骤起,一幅壮阔山河大地的画卷铺陈开来,岿然不动,任那大浪滔天,巍然矗立,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