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市电视台休息室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午夜十二点。
窗外的东京夜色浓稠，霓虹灯的光芒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田中三上神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他独自一人瘫坐在沙发上，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一旁，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松弛的皮肤，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失败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白天的歇斯底里早已耗尽了他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与不甘。
他知道，一旦选举失败，等待他的不仅是政治生涯的终结，还有那些蛰伏已久的政敌的报复，以及佐藤德川等利益伙伴的背弃。
“不能就这么输了————绝对不能————”田中三上神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跄着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
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斗，他费力地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那是内阁一位资深大臣的私人电话，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如同重锤般砸在田中三上神的心上。
他紧紧握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里不停默念：“一定要接—————
定要接————”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带着被深夜打扰的愠怒。
“大臣阁下！是我，田中三上神！”田中三上神的声音间变得谄媚而急切，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实在抱歉深夜打扰您，但情况紧急，我————
我需要您的帮助！”
“田中三上神？”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的冷漠更甚，“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你不知道我已经休息了吗？”
“大臣阁下，是选举的事！”田中三上神急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现在我的支持率远远落后于岛津义弘，再这样下去，选举肯定会输！您也知道，我要是输了，不仅是我个人的损失，咱们之前商定的那些房地产开发项目、城市扩张计划，就都泡汤了！”
他试图用共同的利益打动对方，语气急切地补充：“大臣阁下，那些项目可是能给您带来巨大收益的！岛津义弘那个老东西，一心要搞什么经济转型，反对房地产开发，他要是当选，您在东京市的产业也会受到影响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田中三上神，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当初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太执着于房地产，要多关注民生，可你听了吗？你一门心思地推高房价，压榨普通市民，现在被选民抛弃了，才想起找我帮忙？”
田中三上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声下气地辩解：“大臣阁下，我当时也是为了尽快拉动经济，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您就再帮我一次，只要能让我赢得选举，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帮你？怎么帮你？”
大臣的语气依旧冰冷，“现在民意已经很明显了，岛津义弘的支持率领先那么多，就算我想帮你，也无能为力。选举委员会有一半的人都是小池隆一知事的人，他们不会允许出现违规操作，而且这次选举关注度太高，任何小动作都可能被曝光，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你，还会把我也拖下水。”
田中三上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大臣阁下，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比如————比如从内层面施压，或者————或者找个理由推迟选举？只要能争取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挽回局面！”
“推迟选举？”
大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训斥，“田中三上神，你是不是疯了？推迟选举是违反选举法的！你以为我是仙人吗？能无视法律和民意？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失望：“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可塑之才，能帮我在东京市稳住局面，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只知道依靠房地产，目光短浅，现在把自己逼到了绝境，还想拉着我一起冒险！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两个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田中三上神的心上。
他知道，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大臣阁下————”田中三上神的声音带着颤斗，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大臣不耐烦地打断他，“补救的手段我会问问，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以后没事，别再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咔嚓”一声，被无情地挂断了。
田中三上神握着听筒，愣在原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如同嘲讽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
他缓缓放下电话，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脸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内阁后台的抛弃，意味着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对方所谓的“问问有没有补救的手段”，不过是敷衍之词，他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田中三上神呆立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喉咙干涩得厉害，刚才的紧张与恐惧，让他几乎虚脱。
他走到沙发旁，无力地坐下，对着门外嘶哑地喊道：“来人！”
门外的仆从早已吓得心惊胆战，听到呼唤，连忙推开门，低着头快步走进来：“田中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给我拿一条热毛巾来。”田中三上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再给我倒一杯温水。”
“是，田中先生。”仆从不敢多言，连忙转身退出去，很快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和一杯温水。
田中三上神拿起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他的紧张与疲惫，但心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内阁大臣那句“我对你太失望了”，以及岛津义弘在辩论场上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猛地拿下毛巾，眼神里再次燃起疯狂的火焰。
“不能输————就算所有人都放弃我，我也不能输！”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
他看向仆从，语气冰冷：“你去告诉佐藤德川，让他现在立刻来见我。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仆从看到田中三上神眼中的疯狂，心里一阵发怵，连忙点头：“是，田中先生，我这就去联系佐藤先生。”
仆从离开后，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田中三上神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但他的手依旧在颤斗，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风险极大，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赢，要么彻底毁灭。
大约半小时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佐藤德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慌与不安。显然，他是被紧急叫过来的，心里充满了忐忑。
“田中先生，您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佐藤德川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躲闪，不敢直视田中三上神。
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深夜的紧急召见，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田中三上神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的湖水，让佐藤德川浑身一哆嗦。
“佐藤德川，坐。”田中三上神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佐藤德川不敢违抗，连忙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田中三上神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支持率远远落后于岛津义弘，内阁那边也已经放弃我了。如果没有意外，这次选举，我必输无疑。”
佐藤德川的脸色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田中三上神抬手制止了。
“我输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田中三上神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你在东京市的房地产项目，大部分都是在我的支持下才顺利推进的。我要是倒台了，岛津义弘上台，你的项目肯定会受到打压，甚至可能被强制叫停。到时候，你投入的巨额资金，就会血本无归。”
佐藤德川的身体微微颤斗，田中三上神说的是事实。他的房地产帝国，几乎是靠着田中三上神的政治资源才创建起来的。
一旦田中三上神倒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政治靠山，更是整个商业帝国的根基。
“田中先生，您————您想让我怎么做？”佐藤德川的声音带着颤斗，他知道，田中三上神接下来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田中三上神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而坚定：“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你在道上有些人脉，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现在，我需要你动用这些手段，在选举日前制造一些混乱。”
“制造混乱？”
佐藤德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田中先生，您————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派人去几个关键选区的投票站附近闹事。”田中三上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疯狂，“不用太严重，只要能引起恐慌，让投票工作无法顺利进行就行。最好能制造一些负面新闻，把矛头指向岛津义弘的支持者，让选民对他产生反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再派人去散布一些谣言，就说岛津义弘和黑道有勾结，他的政策都是为了谋取私利。只要能扰乱选民的心智，让他们放弃投票，或者把票投给我，就算成功。”
佐藤德川的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后背的衬衫都被浸湿了。
田中三上神说的这些事情，都是违法的。
一旦败露，不仅田中三上神会万劫不复，他自己也会跟着身败名裂，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田中先生，这————这太冒险了！”佐藤德川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选举委员会查得很严，而且到处都是记者和摄象头，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彻底完了！”
“冒险？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田中三上神怒吼道，眼神里的疯狂越来越浓，“现在不冒险，我们迟早也是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只要能赢得选举，一切风险都值得！到时候，我当了市长，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他死死地盯着佐藤德川，语气阴狠：“佐藤德川，你想清楚了！这不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如果你不帮我，我输了，你也别想好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死！”
佐藤德川看着田中三上神疯狂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恐惧与挣扎。
答应田中三上神，就意味着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可如果不答应，他的商业帝国就会瞬间崩塌，多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
“我————我明白了。”沉默了许久，佐藤德川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与无奈。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再看田中三上神的眼睛，“田中先生，我————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听到他的回答，田中三上神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佐藤德川已经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很好。”田中三上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最好亲自挑选可靠的人手，事后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让他们闭嘴。”
“我知道了，田中先生。”佐藤德川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斗。
“好了，你去吧。”田中三上神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尽快行动，时间不多了。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佐藤德川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休息室。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田中三上神正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佐藤德川心里一阵发凉。
从自己答应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疯狂的男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挣脱。
他不知道，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