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然入圈三年,山竹做了她三年的助理。
她刚进公司时,山竹是被其他艺人退货的助理。
叶今然的前辈嫌山竹不灵光,不懂变通太死脑筋,让公司换人。
原本山竹要被辞退丢工作,恰逢叶今然入职,公司就随便把人给了她。
两人对胃口,山竹就一直被留在了叶今然身边。
叶今然听前辈吐槽过几次,说山竹不懂变通,在这种地方混不下去,但是她倒觉得山竹诚实可靠,和自己很合适。
公司让助理取昵称代号,山竹说自己太笨,给自己取个名字叫石头。
被叶今然改成山竹。
“别看山竹外壳是又圆又硬的小疙瘩,剥开里面的果肉又白又香甜。”
或许是这句话,让山竹死心塌地一直跟着她。
山竹太老实,可是交代给她的事,只要给出详细的指令,说清楚的都能办好,她不会擅自做主。
这种人更适合有主见,想得清楚的人。
合作了三年,山竹的语气叶今然很熟悉,这个给她打电话的人,就像是如假包换的山竹本人。
越是意识到这让人恍惚的真实感,叶今然越是不安。
节目组的神通广大她已经见识过了,现在更甚,怎么能做到真实到这种程度?
这一期节目的类型叫做“真实恐怖”,主题也叫【真实】,比她们之前想的最后一期节目可能是什么厉鬼邪祟、精怪诅咒、无限循环,都要可怕得多。
听山竹的说法,时间线应该是回到叶今然去节目之前。
她跟山竹说有事出一趟远门,和公司请了长假。
节点更是回到她去节目之前,就好像她没有登上那辆车牌号为666的公交车,一切停留在原位。
甚至回归正轨。
叶今然带着满心的疑问,胸中荒芜,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名第三医院。
司机也很正常,问了地点之后打开导航安心开车,一句话没跟她说过。
也没有从后视镜里打量过她。
刚才搭讪的人似乎只是碰巧给她添了点堵,其它一切正常,但叶今然也没有掉以轻心,坐车的全程都在警惕着,看司机、看沿途的情况。
光线明亮、行人如织,来去匆匆各有故事,还有点微弱的阳光,一切都像平常的一个下午。
哦对,时间。
这一期节目的开始时间轮到了早上,但是她下车之后,手表上的显示时间却指向下午两点半,正是她之前到达新月站台的时间。
因此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山竹在门口等叶今然,付了车费,带她进去。
医院里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各个地方都有许多的人,手拿各种缴费单、开药单穿行在楼栋之间。
偶有家属推着轮椅经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就像一颗一颗的珠子,有交汇,有碰撞,但没有关联。
叶今然和山竹分别,山竹去医生那里问安排,她先去病房。
她直奔电梯,去外婆所在的五层。
来到这熟悉又抗拒的地方,叶今然之前的警惕好像是沸水之中突然散开的一颗云吞,撒了一锅的馅,没了凝聚的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
坐在床上乐呵呵看电视的老太太听到门口的声音,惊喜转头。
“然然,你不是说有事去了,怎么又回来了?你有事就去忙,婆婆好好的,不要你操心。”
毫无防备,叶今然潸然泪下。
曾经的无数次,她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妈妈擦着手从卫生间走出来,散发出淡淡的,她常用的护手霜的香味。
“然然怎么回来了?”
“哟,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外婆和妈妈同时因为发现她流泪而询问。
妈妈追到叶今然身边,外婆也坐了起来。
叶今然赶忙擦擦眼泪,找了个理由:“没事,就是接的那个综艺通告突然取消了。”
外婆朝她伸出手,妈妈扶着她走到床边。
“不就是没了个工作,综艺多得很,很快又有新的了。”
她们哄着她,叶今然刚憋回去眼泪,鼻子又酸了。
太久没见亲人,突然见到如此真实,如此鲜活的外婆和妈妈,很难让人憋得住。
流泪过后,叶今然强行咬牙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是假的,不能上节目组的当。
叶今然残余的理智推测,他们建立了一个完全符合真实情况的场景,通过这些熟悉的人和事迷惑她们,让嘉宾陷入其中,不知不觉走入死亡,落入节目组的圈套。
她必须要保持清醒。
有可能这些亲人就是要杀死她的恶鬼,是虚假的人,是邪恶的npc。
她们披着她亲人的外皮,趁她不备害她于死地。
叶今然略微清醒了一些,看到妈妈拿起水果刀,大脑毫无防备,但身体立刻紧绷提防。
但是妈妈紧接着又拿起柜子里的苹果,去洗手间清洗过后拿出来削皮。
“你喜欢吃不削皮的苹果,但是医院的水不干净,还是削皮比较卫生。”
叶今然那伸手进衣兜里握着切割器的手无力松懈,她答应得也有气无力。
妈妈看她的眼神担心,但也没说什么,估计以为她还在因为综艺被取消的事难过。
叶今然满心疑惑,节目组到底要搞什么?
熟悉的环境是最温柔的陷阱吗,针对她设立的困难环节还没开启对不对,因为她还没有彻底放下防范心。
叶今然心如乱麻,思想反复拉扯,随时都在警惕各种风吹草动,如惊弓之鸟。
这样的状态很差劲,节目组得逞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给任何提示,也没有给限定的存活时间,要坚持活到什么时候才算数?
很迷茫,心里也很没底,叶今然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危险的,随时都在警惕。
连自己最亲的亲人也要视为仇敌,这感觉很不好受。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
“叶女士在不在,你一直不回消息,魏医生那边还在等你呢。”
叶今然这才惊醒,看向手表,有好几条山竹的消息未读,都是让她去二楼医生办公室的。
叶今然一来就直奔病房,想看一眼外婆,但待的时间太久。
她站起身:“好,我这就去。”不忘拿起搁在脚边的撬棍。
看来这病房是安全的,亲人是安全的,是传唤她的医生不安全。
经验告诉叶今然,危险将大概率发生在任何有转折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