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了半截，蜡泪堆成一小坨。
宅男抱着林雪瑶从桌边挪到床边这段路，大概是他这辈子走过最艰难的几步——不是体力问题，是心理建设问题。
怀里的人一身酒气，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刚才那一吻之后，她就彻底醉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软得像没骨头。
“我说……”宅男好不容易把她放到床上，喘了口气，“你酒量这么差的吗？那壶酒也就半斤吧？”
林雪瑶没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热……”
热你还往被子里钻？
宅男哭笑不得，伸手想帮她脱掉外衣，手刚碰到衣襟，就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她迷迷糊糊地说，“我自己来……”
然后她就开始跟自己的衣带较劲。解了半天，越解越乱，最后干脆一用力——
“刺啦！”
好好的丝绸衣带，被她扯成了两截。
宅男：“……”
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转身想去倒杯水，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林雪瑶已经坐起来了，外衣半敞，露出里面红色的中衣，头发也散了，几缕青丝贴在脸颊边，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那画面……冲击力有点大。
宅男喉结动了动：“怎么了？”
林雪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是宅男从未见过的笑容——傻乎乎的，带着点狡黠，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你真好看。”她说。
宅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尤其是……”林雪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他走过来，“尤其是现在的样子……脸红红的……像……像……”
“像什么？”
“像烤熟的地瓜。”
宅男：“……”
谢谢，有被冒犯到。
林雪瑶已经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软的。”
又戳了戳自己的脸：“也是软的。”
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双手捧住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得出结论：“你比地瓜好看。”
宅男已经放弃思考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壶酒里是不是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平时冷得像座冰山、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看谁都像欠她八百两银子的林雪瑶，喝醉之后居然是这种画风？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个……”宅男试图把她的手拿下来，“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不坐。”林雪瑶摇头，反而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抱抱。”
宅男身体一僵。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合法夫妻，按理说该发生点什么了。但他看着怀里这个明显神志不清的女人，心里那点旖旎念头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等她明天酒醒了，会不会杀人灭口？
正想着，林雪瑶忽然抬起头，踮起脚，又亲了上来。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酒气的、蛮横的、毫无章法的吻。宅男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等……”他好不容易偏开头，喘了口气，“你冷静点……”
“不要。”林雪瑶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委屈，“你嫌弃我。”
“我没有……”
“那你亲我。”
宅男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点理智终于崩了。
去他的明天！先过了今晚再说！
他低头吻回去，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两人踉踉跄跄地挪到床边，林雪瑶脚下一绊，带着宅男一起摔了下去——
没摔在床上。
摔地上了。
“咚”的一声闷响，宅男后背着地，林雪瑶压在他身上，两人滚成一团。
宅男被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才缓过劲来，第一句话是：“地上……好冷的……”
林雪瑶趴在他胸口，咯咯地笑。
笑完了，她撑起身子，看着他，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水雾。
“地上好。”她说，“凉快。”
然后她就地开始解他的衣服。
宅男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床幔，忽然觉得人生很魔幻。
他，大炎风云快递总镖头，青阳城首富，娶了凉州武林公认的女神。新婚之夜，没有花前月下，没有你侬我侬，而是被醉酒的媳妇按在地上，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
算了，英名是什么？能吃吗？
林雪瑶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她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偶尔还会因为解不开扣子而发脾气，用力扯两下。
宅男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帮她把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慢慢来。”他说，“不着急。”
林雪瑶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然后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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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小声，但宅男听清了。
他心里某块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小孙和小何蹲在后院的墙角，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听到没？”小何压低声音，“刚才‘咚’一声，是不是打起来了？”
“不能吧……”小孙表情纠结，“总镖头对林园长那么好，舍得打？”
“那可不一定。”小何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我娘说了，男人成了亲就变了。婚前当你是宝，婚后当你是草。尤其是洞房夜，那叫一个……粗鲁！”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
小孙将信将疑：“可总镖头不是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何神秘兮兮地说，“而且你听，刚才那动静，分明是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没声了，肯定是总镖头用武力征服了林园长，让她不敢反抗！”
小孙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脸有点红。
“那咱们……还在这儿听墙角，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小何理直气壮，“咱们这是关心总镖头的家庭和谐！万一真打起来，咱们得随时准备冲进去劝架！”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耳朵贴墙贴得更紧了。
屋里，动静渐渐小了。
又过了一会儿，彻底安静了。
小何和小孙对视一眼。
“结束了？”小孙问。
“应该是。”小何点点头，一脸敬佩，“总镖头不愧是总镖头，这么快就摆平了。看来林园长虽然武功高，但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如咱们总镖头啊。”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确定没动静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边走边小声议论。
“你说，明天林园长会不会生气？”
“生什么气？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再说了，总镖头那是……那是爱的表现！”
“可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动静，像是林园长在……”
“错觉！肯定是错觉！林园长那么斯文的人，怎么可能……”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屋里，地上。
宅男仰面躺着，身上盖着半边扯下来的床单，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林雪瑶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地上确实冷，尤其是事后，凉意顺着地板往上冒。
宅男试着动了动，想把林雪瑶抱回床上，但她睡得沉，抱起来费劲。而且他一动，她就皱眉头，往他怀里钻，嘴里嘟囔：“别走……”
宅男只好放弃，把床单往她身上裹了裹，自己认命地继续当人肉垫子。
他看着怀里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忽然想起刚才的某些片段——
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你真好”的样子。
她最后累极了，趴在他胸口，小声说“我好喜欢你”的样子。
宅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算了，地上冷就冷吧。
值了。
林雪瑶是被冷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木质地板，然后是散落一地的衣服，再然后……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躺在宅男身上。两人衣衫不整地裹在同一床被单里，而床单……一半在地上，一半在他们身上。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的酒，那个吻，她主动扑上去，然后……
林雪瑶的脸“唰”地红了，红得能滴血。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某处不可言说的部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动，把宅男也惊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雪瑶坐在旁边，脸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眼神躲闪，手足无措。
“早……”宅男刚开口，就被林雪瑶打断了。
“我、我去洗漱！”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裹着被单就往屏风后面冲，结果被地上的衣服绊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屏风后面。
宅男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还挺可爱。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快，林雪瑶走了出来。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随便绾了个髻，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如果不看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的话。
“那个……”宅男坐起来，“地上凉，你要不要……”
“我回学园。”林雪瑶飞快地说，“今天还有课。”
“今天不是放假吗？”
“补课。”
“……”
宅男看着她那副“我现在就要走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急”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雪瑶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唰唰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
“这个给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砰”地关上了门。
宅男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后背，走到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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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落款是林雪瑶的名字，但那个“瑶”字最后一笔写得特别重，几乎划破了纸。
宅男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是害羞了，还是后悔了？
不管是哪种，都挺有意思的。
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穿到一半，房门被敲响了。
“总镖头，您醒了吗？”是小孙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
小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水和毛巾，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地上凌乱的被单，散落的衣服，还有宅男那一脸“我很累但我很满足”的表情。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昨晚战况激烈啊！
“总镖头，洗漱的水。”小孙把水盆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林园长呢？”
“回学园了。”宅男说。
“这么早？”小孙惊讶，“昨晚……咳，我是说，林园长没累着吧？”
宅男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关心？”
“没有没有！”小孙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那什么，总镖头您洗漱，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
他逃也似的跑了。
宅男摇摇头，拿起毛巾洗脸。
水是温的，毛巾是新的，一切都准备得很周到。
他擦着脸，忽然想起昨晚林雪瑶那句“你真好”。
又想起今早她那张红透的脸。
最后想起纸上那行字。
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咧嘴笑了。
“行吧。”他自言自语，“给你几天时间缓缓。反正……”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到没？林园长一大早就走了，脸色还不好。”小何压低声音，“肯定是昨晚被总镖头‘教育’了，心里有气。”
“可总镖头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小孙说。
“那当然！”小何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征服了林园长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高兴？我跟你讲，从今往后，林园长在总镖头面前，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小孙想了想林雪瑶平时的样子——冷若冰霜，武功高强，一个眼神就能让学园的学生们噤若寒蝉。
再想想她可能被总镖头“征服”的画面……
他打了个寒颤。
“总镖头……威武。”
“何止威武！”小何一脸崇拜，“简直就是我辈楷模！以后咱们找媳妇，就得按这个标准来——婚前再厉害，婚后也得乖乖听话！”
两人正说得起劲，身后传来宅男的声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两人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宅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没、没什么！”小何连忙说，“我们在讨论……讨论今天吃什么早饭！”
“对！早饭！”小孙附和，“总镖头您饿了吧？厨房熬了粥，还蒸了包子……”
“不急。”宅男摆摆手，“先跟我说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楷模’、‘听话’？”
小何和小孙对视一眼，冷汗都下来了。
“那个……我们是在说……”小何脑子飞快地转，“说总镖头您治家有方！林园长那么厉害的人，在您面前都……都那么温柔！”
“温柔？”宅男挑眉，“你们从哪里看出她温柔的？”
“从她一大早给您留字条啊！”小何脱口而出，“还让您近期别去找她，这分明是……分明是体贴！怕耽误您正事！”
宅男看着两人那副“我编不下去了求放过”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别瞎猜了。”他拍拍两人的肩，“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至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他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前院去了。
留下小何和小何面面相觑。
“总镖头什么意思？”小何问。
“不知道。”小孙摇头，“但我觉得……咱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
“嗯。”小孙看着宅男的背影，若有所思，“昨晚那动静，也许不是总镖头在‘征服’，而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园长在‘逆推’。”
小何瞪大眼睛。
半晌，他缓缓竖起大拇指。
“不管是谁推谁……总镖头，牛！”
林雪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热度还没退，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眼神慌乱的女人，抬手捂住了脸。
昨晚……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喝酒，扑倒他，在地上……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最后，她累极了，趴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
“我好喜欢你。”
林雪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形象全毁了。
什么冰山御姐，什么武林女神，什么青阳学园园长……
通通没了。
她现在就是个酒后乱性、还说了羞耻话的普通女人。
不，比普通女人还糟糕——普通女人至少不会把新婚丈夫按在地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
“园长，您回来了？”是学园管事的声音，“今天不是放假吗？您怎么……”
“我回来备课。”林雪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近期都会住在学园，你帮我准备些日常用品。”
“是。”管事应了一声，犹豫道，“那……张总镖头那边……”
“不用管他。”林雪瑶飞快地说，“近期别让他进来，就说我在闭关。”
“闭关？”
“对，闭关。”
管事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应了声就离开了。
林雪瑶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学园景色，心里乱糟糟的。
其实她不是后悔。
昨晚虽然醉了，但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心里想的。
她就是喜欢他。
就是想要他。
就是……忍不住。
可清醒之后，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不知所措，让她本能地想逃。
得冷静几天。
至少……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再说。
她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想强迫自己看进去，但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还有他今早看着她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雪瑶把书一扔，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张宅男……你个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