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堡垒”如同挣脱牢笼的钢铁凶兽,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中,向着西北方向的荒野全速狂飙。履带碾过破碎的公路和松软的沙土,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车身两侧的暗红纹路在夜色中流淌着微光,如同尚未冷却的熔岩。车内,主控屏幕的光芒映照着陈峰紧绷的侧脸,上面显示着小艺根据之前截获的求救信号和能量波动,推算出的彭家邦小队最后已知位置——那座代号“铁砧”的废弃工厂,距离曙光城约四十五公里。
“能源核心输出稳定,生物金属融合层能量活性95,武器系统充能完毕,侦测阵列全功率运行。”小艺冰冷而稳定的电子音汇报着,“沿途被动扫描显示,自出城十公里后,地表及低空出现多处隐蔽式震动传感器及低功率能量扫描节点残留痕迹,分布规律,疑似预设监视网络。未发现近期大规模部队移动痕迹,但有小股(3-5人)轻型单位活动信号零星分布,移动模式具有战术规避特征。”
“看来对方对这片区域的监控很严密。”王博盯着战术地图上被小艺标记出的一个个红点,眉头紧锁,“不像是临时布置的陷阱,倒像是……经营了有一段时间的前哨监视网。冯振国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管他什么网,撞碎了便是!”孙超检查着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和一背包的高爆手雷,瓮声瓮气地说,眼中跳动着好战的光芒,“老彭和兄弟们还等着呢!”
陈峰没有作声,他的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投向远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地平线。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左肋下已然愈合、但似乎还残留着隐痛的旧伤。异能核心如同久旱的河床,在之前的刺激和这几日的缓慢恢复下,终于重新蓄起了一汪不算丰沛、但足够凝练的“雷池”。丝丝缕缕的电芒在他指间无声跳跃,又悄然隐没。
他想起离开前,苏小梨强撑着虚弱,在通讯器里对他说的话:“一定要小心……把家邦他们平安带回来……我和儿子等你。” 想起何诗雨昏迷前苍白的脸。想起彭天阔那混杂着愤怒、担忧和托付的眼神。
还有冯振国那张看似正气凛然、实则包藏祸心的脸,以及那句“大局为重”、“服从命令”的屁话。
新仇旧恨,如同干柴,被今夜这一连串的阴谋与危机彻底点燃。他陈峰,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主。既然讲道理、走程序的路被堵死,那就用他的方式,来讨回公道,杀出血路!
“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二十公里。检测到前方五公里,有微弱的、不连续的能量屏蔽场波动,与‘荆棘鸟’无人机曾使用的部分频段有低度相似。”小艺再次预警。
“减速,切换至静默潜行模式,能量输出降至最低,强化光学及热力学伪装。”陈峰下令,“小艺,重点扫描屏蔽场内部及周边地形,建立高精度模型。王博,分析屏蔽场可能的类型和漏洞。孙超,准备应对近距离遭遇战。”
庞大的“熔炉堡垒”速度骤降,引擎的轰鸣变得几不可闻,车体表面的暗红纹路光芒也完全内敛,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它如同一条在沙海中无声滑行的巨蟒,悄然接近那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战术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那是一片位于两座低矮石山之间的洼地,曾经的工厂建筑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大片锈蚀的钢架,在星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但小艺的深层扫描显示,在几处看似随意的废墟和山体阴影下,隐藏着经过伪装的出入口和通风设施。而那个笼罩着部分厂区的能量屏蔽场,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几个关键节点(如疑似地下入口、制高点)加强了功率,形成了某种带有警戒和干扰功能的“栅栏”。
“屏蔽场技术很先进,但布设者似乎有些……仓促或者资源有限,几个节点的能量耦合并不完美,存在细微的相位差和能量溢出点。”王博快速分析着数据,“如果我们用高精度、低功率的能量脉冲,模拟其溢出点的特征频率进行‘贴合’,或许能在不触发全局警报的情况下,在屏蔽场上撕开一个短暂的小口子,供我们潜入。但时间窗口很短,大概只有三十秒,而且一旦进入,内部肯定有别的侦测手段。”
“足够了。”陈峰盯着屏幕上被标记出的一个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位于工厂西侧一处半塌的仓库背后。“就从这里进去。小艺,计算最佳切入点和路径。孙超,你跟我从车顶舱门出去,步行潜入,寻找家邦他们和可能的证据。王博,你留在车内,操控小艺的武器系统和侦测设备,负责远程支援和信息接应。一旦我们找到人或者证据,或者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发出信号,你驾驶小艺接应我们强行突围!”
“明白!”王博和孙超同时应道。
“熔炉堡垒”悄无声息地滑行到预定切入点外围百米处,停在一个背风的巨石阴影下。车顶舱门无声滑开,陈峰和孙超如同两道幽灵,轻盈落地。两人都穿着哑光黑的夜行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陈峰背上雷光斧,腰间挂满手雷和弹匣,孙超则扛着巨斧,胸前挂着一排高爆物。
“能量脉冲同步……3,2,1,切入!”小艺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只见“熔炉堡垒”车头某个不起眼的装置微微一亮,一道极其细微、频率特殊的能量束射出,精准地命中屏蔽场那个薄弱节点。屏蔽场的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随即在那个点位,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边缘微微扭曲的“空洞”,持续闪烁,极不稳定。
“走!”陈峰低喝,身形率先窜出,如同猎豹般穿过那即将闭合的空洞。孙超紧随其后。两人落地,迅速翻滚隐蔽到一处锈蚀的钢架后。空洞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弥合,屏蔽场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厂区内部,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缝隙发出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味。
陈峰和孙超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开始按照小艺通过他们头盔内置显示器标记出的最佳潜行路线,向着工厂深处、那个疑似主要地下入口的方向摸去。他们的动作轻盈利落,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和掩体,避开地面可能存在的震动传感器和红外陷阱。
沿途的景象逐渐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他们发现了不止一处新鲜的战斗痕迹——弹孔嵌在墙壁上,地面有爆炸造成的焦黑和坑洼,偶尔能看到凝固不久的黑红色血迹,甚至在一处拐角,孙超发现了一只被遗弃的、带有第一师标记的破损夜视仪。
“是他们……”孙超压低声音,眼中怒火升腾。
陈峰脸色更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前方。他们已经接近了那个疑似地下入口——一个伪装成大型废弃冷却塔基座、但小艺扫描显示下方有空洞结构的建筑。
入口处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隐隐传来人声。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基座侧面的通风管道阴影处,屏息凝神。
“……妈的,那帮家伙还挺硬,折了我们三个弟兄才拿下。”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道。
“硬有什么用?现在不全在下面躺着了?那个领头的狙击手,骨头是真硬,挨了两枪都不松口……可惜,头儿要活口,不然早弄死了。”另一个声音接口。
“少废话,看好入口。头儿说了,城里那边快搞定了,等天亮,‘货’一到,这里的人一个不留,全处理干净,然后彻底炸掉,毛都不给那帮当兵的留!”
“可惜了下面那些设备……听说值老鼻子钱了。”
“你懂个屁!头儿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城里那位上了位,以后要什么没有?动作快点,检查一下外围警报,别让老鼠溜进来!”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出来巡视。
陈峰和孙超立刻将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壁上,呼吸放到最缓。一个穿着混杂了掠夺者皮甲和部分制式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守卫骂骂咧咧地晃了出来,用手电筒随意扫了扫周围,没发现异常,又晃了回去。
等守卫重新进入基座,陈峰眼中杀机一闪。从对话中可以确认,彭家邦小队确实中了埋伏,伤亡不小,但似乎还有活口被关在下面。而对方提到了“城里那位”、“上了位”,显然与冯振国有关!他们还在等“货”?什么货?难道除了对付彭家邦小队,这里还有别的交易或阴谋?
“下去救人,顺便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陈峰用最低的声音对孙超道。
孙超点头,握紧了巨斧。
两人如狸猫般绕到基座入口另一侧。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的金属门,此时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和人声传出。
陈峰对孙超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准备强攻。孙超岩化异能悄然发动,皮肤泛起古铜色光泽。陈峰则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丝微弱但高度凝聚的亮白色电芒,轻轻抵在电子锁的缝隙处。
细微的电蛇顺着缝隙钻入锁芯内部。
嗞啦!一声轻响,门内的电子锁指示灯瞬间熄灭,锁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就是现在!
陈峰猛地一脚踹开金属门!孙超如同出膛的炮弹,怒吼着冲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简陋前厅,灯光昏暗,四个刚才说话的守卫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打牌,另外两个靠在墙边打盹。骤然遇袭,所有人都愣住了。
“敌袭——!”
噗!噗!噗!噗!
陈峰在孙超破门的同时已经如鬼魅般闪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火光在黑暗中急促闪烁,四个围坐的守卫眉心几乎同时炸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孙超则如同一辆人形坦克,撞向了那两个刚刚惊醒、仓皇去抓枪的守卫。巨斧横扫,一人连枪带手臂被斩断,惨叫着倒地。另一人则被孙超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扼住喉咙提起,狠狠掼在水泥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瞬间毙命。
从破门到解决六个守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干净利落,没有给任何人发出完整警报的机会。
陈峰迅速搜索了一下守卫身上和房间,找到一张简易的电子门禁卡,以及一部加密的对讲机(处于静默状态)。他拿起对讲机,里面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走,下去!”陈峰收起门禁卡,示意孙超跟上。
前厅内侧,是一条向下的、布满灰尘和杂物的混凝土楼梯。两人拾级而下,空气中那股焦糊和血腥味更加浓重,还混合着一丝化学药品和机油的味道。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需要门禁卡。陈峰刷卡,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蜂巢地狱的陈峰和孙超,也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一个比上面宽敞数倍的地下空间,明显是工厂原有的某处大型车间或仓库改造而成。顶部悬挂着几盏功率不高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几个区域。
左侧区域,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带有“荆棘鸟”抽象标志的板条箱和破损设备,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仿佛生物组织培养罐般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暗影。空气中那股化学品味主要来自这里。
右侧区域,则像是一个临时的牢房和刑讯处。七八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穿着第一师作战服的人被铁链锁在冰冷的铁架上,大多昏迷不醒,其中就有彭家邦!他垂着头,双臂被高高吊起,作战服破碎,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尤其左肩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虽然草草包扎过,但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气若游丝。
而最让陈峰和孙超瞳孔骤缩的,是中间区域。
那里有一个用某种暗红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奇异材料构筑而成的、约三米直径的圆形平台。平台上,躺着三具尸体——正是彭家邦小队中失踪的成员!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全身精血仿佛被抽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而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焦黑溃烂的恐怖窟窿,仿佛被什么炽热的东西从内部烧穿!而在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精密但风格冰冷的仪器,仪器屏幕闪烁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连接平台的管线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粘稠液体。
平台正上方,从车间顶部垂下一个机械臂,机械臂的末端,抓握着一颗拳头大小、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熔岩缓缓流转的晶体!那晶体正对着下方平台,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充满掠夺和毁灭意味的能量波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超骇然道。
陈峰则瞬间联想到了儿子之前体内那失控的、暗红色的能量光芒!虽然颜色和形态不尽相同,但那毁灭性的气息,何其相似!难道……“荆棘鸟”在这里进行的,是某种抽取或转移生命能量、制造或测试某种危险能量核心的实验?!而彭家邦小队的成员,成了实验品?!
愤怒、恶心、以及一种冰冷的明悟,瞬间席卷了陈峰。他明白了,为什么“荆棘鸟”要远程刺激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冯振国要在这里设下陷阱!这里不仅仅是黑市和前沿据点,更是一个进行着禁忌人体实验的魔窟!而自己的儿子,因为“特殊”,很可能早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之一!冯振国,这个杂碎,不仅出卖同胞,竟然还参与这种令人发指的实验!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闯入,或者是某种预设程序被触发,那机械臂抓握的暗红色晶体,忽然光芒大盛!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能量光束,猛地从晶体中射出,扫向陈峰和孙超!同时,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凄厉响起!
“小心!”陈峰低吼,一把推开有些愣神的孙超,同时脚下雷光炸裂,身形急退!
暗红能量光束擦着陈峰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击打在后面的水泥墙壁上,墙壁瞬间被熔出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液体的深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入侵者!消灭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他们进来的楼梯口方向传来,显然上面的警报已经惊动了更多的人。
“孙超!去救人!我去毁了那个鬼东西!”陈峰厉声下令,眼中电光暴闪,雷光斧瞬间出现在手中,整个人化作一道奔雷,主动迎向那再次调转方向、锁定他的暗红能量光束,以及从楼梯口涌进来的、更多穿着混杂服饰、手持各式武器的敌人!
战斗,在这罪恶的实验场中,轰然爆发!而真正的“货”和阴谋,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