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秦陌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沟,五感尽失,唯有意识在虚无中飘荡。没有疼痛,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空”。仿佛他这个人,他所有的记忆、情感、经历、力量,都即将被这片纯粹的黑暗同化、吞噬,归于永恒的寂静。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
然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与虚无深处,却有几点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光,始终未曾熄灭。
一点是温润的混沌色,如同宇宙初开时的那一点灵光,蕴含着无尽的可能与生机——那是源初道种。
一点是深邃的幽暗色,如同万物终结的归宿,散发着寂灭与轮回的意蕴——那是幽冥寂灭印。
一点是破碎的镜面光泽,仿佛映照着无数生灭轮回的幻影,流淌着时光与命运的气息——那是轮回镜残片。
这三点光,在黑暗中微弱却坚定地亮着,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玄奥的联系,构成一个微妙的三角,将秦陌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牢牢地锚定在这片虚无之中,不被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万年。
那三点光,忽然开始同时闪烁、共振!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自秦陌意识深处诞生,并迅速蔓延开来!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超越了感官、直达本源的“信息洪流”!这洪流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这三件圣物(或残片)自身最深处,被此刻秦陌濒死的状态、他先前强行引动弑天枪意的行为、以及他怀中那枚同样受损的紫金玉简和远处那失控震颤的荒神圣藏,共同触发的某种“苏醒”!
首先是源初道种,那温润的混沌光华中,浮现出一幅幅模糊却宏大到极致的画面:鸿蒙初判,混沌开辟,清浊分离,星辰诞生,万物萌发那是“创世”的片段!一个古老、威严、仿佛蕴藏着一切起源奥秘的意念,如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幽冥寂灭印的幽暗光芒中,浮现出截然相反的景象:星辰陨落,世界崩坏,纪元终结,万物归墟,最终一切都沉入永恒的寂静与黑暗那是“终末”的轨迹!一个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轮回新生意蕴的意志,悄然苏醒。
最后,轮回镜的破碎镜面中,光影流转,无数生灵的诞生、成长、衰老、死亡,无数文明的兴起、辉煌、衰落、湮灭,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一条奔流不息、无始无终的长河虚影——那是“轮回”的具现!一个沧桑、淡漠、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的灵性,微微震颤。
三个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对立的古老意念,在这一刻,因为秦陌这个特殊的“载体”,因为外界的巨大危机刺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交流!
“源”“灭”“轮”
三个极其古老、难以理解的音节(或意念),在秦陌的意识深处回荡、碰撞、交融!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紫金玉简,似乎感应到了这种共鸣,竟然自行微微发热,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中,流淌出丝丝缕缕淡金色的信息流,主动汇入这片意念的海洋。
而远处,那正在失控震颤、疯狂吞吐灾劫之力与血魂的“荒神圣藏”(灰白石匣),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其内部那浩瀚、神圣、悲伤又决绝的古老意蕴,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道无形的、跨越空间的意念洪流,轰然涌向秦陌所在的方位!
刹那间,秦陌那即将沉寂的意识,被这四股(三大圣物、玉简信息、圣藏意念)庞大、古老、玄奥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无法用时间衡量的古老纪元之前,天地未形,鸿蒙未判,只有一片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混沌本源之海”。海中有“源”,孕育无限可能;亦有“劫”,潜藏终结之力。
他看到,混沌海中,有不可思议的无上存在(或许可称为“古神”或“道祖”)诞生,他们分割混沌,定立秩序,开创纪元,衍化万灵。其中一位最为强大、被称为“荒”的古神,执掌“大地”与“庇护”之道,守护着无数新生世界。
他看到,不知因何缘由,纪元走向末路,混沌海中的“劫”力暴走,化为席卷诸天万界的“纪元灾劫”。无数古神陨落,世界崩坏,文明湮灭。“荒”神为庇护最后的火种,与灾劫本源死战,最终遭受无法挽回的重创。
在陨落前夕,“荒”神以大智慧、大神通、大牺牲,截取了混沌海中一缕最为精纯的“源”之气息(即后来的源初道种雏形?),融合自身即将破碎的神格、神魂精华,以及对“劫”力本质的部分理解,铸成了那枚灰白石匣——其真名并非“荒神圣藏”,而是【源劫印】!一件旨在“调和源劫,定鼎秩序”的混沌奇物!它既是封印、引导灾劫本源的钥匙,也蕴含着荒神自身复生的最后希望,更记录着关于混沌、源、劫、纪元的终极奥秘!
,!然而,“源劫印”铸成不久,荒神便彻底陨落。此印流落,历经无数波折,最终在上一纪元末期的最终战场,与一部分最核心的灾劫本源一同被封印于归墟之眼深处,形成了这永恒的迷雾与坟场。
而巡天阁的先祖(或是其背后的某种意志),似乎意外得到了关于“源劫印”与灾劫本源的零星记载,并从中窥见了掌控“劫”力、将其转化为绝对“秩序”力量的可怕可能性。于是,他们制定了跨越无数岁月的“化劫为序”计划,并在此刻付诸实施。但他们显然误解或扭曲了“源劫印”的真正用途,将其视为单纯的转化工具与力量源泉,妄图以生灵血魂为祭,强行“驯服”灾劫。
至于秦陌体内的【源初道种】,其本质,正是荒神当年截取的那缕“源”之气息,在无尽岁月中历经演变、机缘巧合下被秦陌所得的部分具现!它天然与【源劫印】同源,且层级更高,是真正的“源”之碎片!
【幽冥寂灭印】,则似乎与那混沌海中的“劫”力,或者说终结、寂灭、轮回的法则,有着极深的渊源,疑似某位执掌终结之道的古神遗物碎片。
【轮回镜残片】,更是涉及最根本的时光与命运长河,是维系纪元循环、万物轮回的关键之物碎片。
三件圣物(残片),竟都与那古老的混沌本源、纪元灾劫、荒神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秦陌能集它们于一身,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早已注定、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果?
海量的信息、古老的画面、震撼的真相,疯狂冲刷着秦陌的意识。他的灵魂仿佛在这信息的洪流中被反复撕裂、重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
与此同时,外界的现实世界。
枢纽平台上,一片狼藉。定序罗盘彻底崩溃,九环大阵陷入严重紊乱,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狂龙,在平台和周围虚空肆虐。刑律长老重伤濒死,被玄机长老勉强救回,暂时封印在一个秩序光茧中疗伤。玄机长老本人又惊又怒,一边竭力维持大阵不至于彻底爆炸,一边指挥着剩余的力量围攻突击队残余的几人。
岩山、金烈、根须、幻银、夜枭、青萝六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将昏迷的秦陌护在中央。他们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身上布满血污与伤痕,却依旧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打退了巡天阁修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顶住!殿主还没醒!我们不能倒下!”岩山左臂无力垂落,显然已经骨折,右手依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巨锤,嘶声怒吼。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金烈浑身浴血,斩刀卷刃,却依旧战意不减,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根须木质化的身躯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深深的剑痕,但他扎根平台(虽然平台已倾斜),如同不倒的山峦,默默承受着大部分远程攻击。
幻银的精神波动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银色流体稀薄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夜枭的阴影斗篷几乎破碎,露出下面一张布满伤疤的冷酷脸庞,他手中的阴影短刃已经崩断,却依旧以手为刀,进行着致命的刺杀。
青萝脸色苍白如纸,木杖上的光芒早已黯淡,但她依旧不断释放出微弱的生机之力,维持着秦陌最后一线生机,并为同伴们处理着最致命的伤口。她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秦陌,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急与悲伤。
“放弃抵抗吧!阵法虽乱,但‘源劫印’(他们仍称圣藏)与归墟之眼的联系已被深度激活!仪式虽被打断,但‘初劫之气’的引动已不可逆转!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延缓了最终的毁灭,并让你们自己死得更惨而已!”玄机长老冰冷的声音传来,他悬浮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上方,脸色阴沉,“交出那个小子,他窃取了阁中机密,又身怀特殊本源,是极佳的‘引子’和‘祭品’!或许,本座可以大发慈悲,让你们其他人死得痛快些!”
“放屁!”金烈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就是自爆,也不会把殿主交给你们这群杂碎!”
“冥顽不灵!”玄机长老眼中杀机暴涨,他不再寄望于手下,决定亲自出手,尽快解决这些烦人的老鼠,然后集中精力处理失控的阵法。他双手结印,一股比刑律长老更加浩瀚、更加冰冷的秩序之力开始凝聚,目标直指被护在中央的秦陌!
然而,就在玄机长老即将出手的刹那——
被青萝抱在怀中的秦陌,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混沌、寂灭、轮回、创生、终结等多种矛盾却又和谐道韵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这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因为他本身力量几乎耗尽),但其“质”之高,其“意”之古,其“韵”之玄,竟让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都为之短暂一滞!正在凝聚力量的玄机长老,更是心头剧震,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层面的威压!
,!
“怎么回事?!”所有人,包括突击队成员和周围的巡天阁修士,都惊愕地看向秦陌。
只见秦陌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即将睁开。而他眉心处,一点混沌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包含了宇宙星辰、万物生灭、时光轮回等一切奥秘的立体符文虚影!
与此同时,远处那失控震颤的【源劫印】(灰白石匣),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竟猛然挣脱了部分紊乱阵法的束缚,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了秦陌的身前,静静悬浮!
石匣表面,那些天然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转、变幻,散发出与秦陌眉心符文虚影同源的光芒!两者之间,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亲密无间的共鸣!
“【源劫印】主动认主?!这怎么可能?!”玄机长老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源劫印】在他们手中研究了许久,也只能通过阵法勉强引动其部分威能,何曾有过如此灵性、主动亲近的表现?更何况是对一个境界低微、濒临死亡的外人!
秦陌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混沌氤氲,仿佛有开天辟地之景;右眼幽暗深邃,似有万物归墟之象;而在双眸最深处,又有一圈破碎的镜面光泽流转,映照着无尽的轮回幻影!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仿佛还沉浸在古老的信息洪流中。但很快,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沧桑,以及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来历(至少是部分),知道了体内圣物的关联,知道了【源劫印】的真相,知道了巡天阁计划的谬误与危险。
他抬起手,有些艰难,却异常稳定地,轻轻按在了悬浮于身前的【源劫印】之上。
“荒神前辈您的道,您的愿,您的牺牲晚辈明白了。”秦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响彻在每个人心头,“【源劫印】,不该是用于征服与毁灭的工具,而是守护与平衡的钥匙。”
嗡——!
【源劫印】发出欢悦的清鸣,灰白色的石匣表面光芒大放!一股精纯、古老、浩瀚、却又温和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入秦陌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灵力或秩序之力,而是更加本源、更加高阶的“源”与“劫”调和后的特殊力量!它迅速滋养着秦陌千疮百孔的身体,修复着他断裂的经脉,抚平着他神魂的创伤,甚至开始与他体内的源初道种、幽冥寂灭印、轮回镜残片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与融合!
秦陌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那萎靡将死的状态却一扫而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与天地本源更加贴近的气质,在他身上悄然浮现。
他的眉心,那枚立体的符文虚影缓缓没入皮肤,留下一个淡淡的、玄奥的印记。
而【源劫印】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印记之中,与他的灵魂、与三大圣物,建立了一种奇妙的、牢不可破的联系。自此,这件混沌奇物,正式认秦陌为主!虽然他目前还远不能发挥其全部威能,但至少,获得了使用的资格与部分权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玄机长老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杀机彻底沸腾!他绝不容许【源劫印】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这个屡次破坏计划、身上秘密众多的变数!
“小辈!交出【源劫印】!否则本座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玄机长老厉喝,不再有任何保留,双手猛然下压!“秩序天罚!万法归墟!”
轰隆!
天空(虚空中)骤然凝聚出无数道纯白色的秩序雷霆,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净化与湮灭之力,如同天劫般,朝着平台中央的秦陌等人,狂轰而下!这是合体大能含怒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之前刑律长老的任何攻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秩序天罚,刚刚恢复一丝力量的秦陌,眼神却异常平静。他轻轻推开搀扶他的青萝,向前一步,独自迎向那漫天雷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眉心处的印记微微发亮。
“【源劫印】调和源劫,定鼎秩序。”
“此刻,此地,混乱当止,劫力当归。”
随着他平静的话语,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中和一切冲突的奇异力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那漫天轰落的秩序天罚雷霆,在进入这片力场范围后,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瓦解,还原成最本源的秩序能量,然后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引导着,反哺回上方那混乱的九环大阵之中!
原本狂暴紊乱、濒临崩溃的大阵,在这股精纯秩序能量的注入和【源劫印】调和之力的影响下,竟出现了短暂的稳定迹象!虽然依旧残破不堪,能量流转不畅,但至少停止了继续恶化的趋势!
,!
“什么?!”玄机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全力施展的“秩序天罚”,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被利用来暂时稳定了阵法?!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能掌控【源劫印】的真正力量?!”玄机长老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是一种计划彻底失控、认知被颠覆的恐惧。
秦陌缓缓放下手,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并不强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脚下的平台、与周围混乱的能量、与远处的归墟之眼、与整个永恒迷雾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他没有回答玄机长老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身后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同伴们,看向远处正在与巡天阁大军浴血奋战的古遗族战士们,看向那虽然暂时稳定却依旧岌岌可危的封印,以及封印深处那躁动不安的灾劫本源。
“战斗,还没结束。”秦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们要做的,不是毁灭这座阵法,而是纠正它,利用它,完成荒神前辈未尽之事。”
“以【源劫印】为核心,以我之身为媒介,集合所有遗族之力,以生命与意志为祭不是献祭给灾劫,而是献祭给‘守护’与‘平衡’!”
“我们要做的,是将这失控的仪式,转变为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源劫平衡’,重新加固封印,并将那些被强行抽取、扭曲的灾劫之力‘送归’它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无论是突击队成员,还是正在苦战的古遗族战士们,亦或是惊怒交加的玄机长老,都愣住了。
将失控的仪式,转变为加固封印、净化灾劫的仪式?这可能吗?
秦陌的目光,越过战场,仿佛与古祭坛上正全力施法的大祭司等人隔空对视。
“大祭司,诸位前辈可愿信我一次?”
“将所有力量,所有信念,所有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守护之心借给我!”
“这一击,不为杀伐,只为安息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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