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整,林宇回到了金鼎大厦。
网约车在楼前停下,他推开车门,午间明亮的阳光和微暖的春风一同涌来,稍稍驱散了在文旅局会议室里近三个小时积累的沉静与思虑。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楼下的咖啡馆和便利店门口,三三两两的白领正趁着午休时间短暂透气或购买午餐。
林宇没有多做停留,提着公文包快步走入大厦。电梯间里人不少,弥漫着各种外卖餐食的混合气味。在等了几趟电梯之后终于上了一趟抵达13层,电梯门一开,属于鲲鹏文旅办公区域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中央空调送出的洁净空气,混合着打印机的微弱臭氧味,以及若有若无的绿植清香。开放式办公区已经空了一半,不少员工都已经取完餐不知道坐哪里享用了,或已经回到工位开始用餐,还有一些聚在小会议室或休息区。空气里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午休的松弛感开始弥漫。
林宇先去了趟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水珠带走了一丝疲惫。镜中的年轻人眼神依旧清亮,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些许思考的痕迹。他用纸巾擦干手脸,整理了一下因为上午奔波而略显松动的领带结,然后才走向前台区域。
前台后面,马小川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订餐名单,旁边的台面上整齐码放着还有十多个环保餐盒,上面贴着写有部门和姓名的标签。看到林宇走过来,马小川立刻站起身,熟练地从一堆餐袋中准确抽出一个:“林总,您的餐。”
“谢谢。”林宇接过餐袋,看了一眼标签——和往常一样,是陈悦按照他的吩咐,统一在公司合作的几家卫生和口碑都不错的餐厅轮换订的工作餐。自从上次明确告诉马小川不用再单独给他送餐后,林宇便养成了午间自己到前台取餐,然后去公共茶水间用餐的习惯。
这并非刻意作秀,而是他经过考量后的选择,除了不想残余的饭菜味影响自己午休外。一来,他确实不想让团队成员(尤其是年轻的下属)把精力花在这种事务性服务上;二来,他也想利用午间在公共区域用餐的机会,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多接触和观察员工,了解一些在正式汇报中听不到的声音和状态。当然,前提是公司有合适的公共空间。
这一点,他不得不佩服红鱼资本在前期支持公司选址和装修时体现出的前瞻性。当时负责此事的陈悦,坚持在预算内划出了一块不小的区域,打造了一个功能齐全、环境舒适的员工茶水间兼休闲区。
林宇拎着餐盒推开茶水间的玻璃门。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咖啡厅。整体采用原木色与浅灰色调的简约工业风设计,光线充足。一侧是长长的吧台,配备了两个商用咖啡机、数个微波炉、冷热饮水机、制冰机以及摆放着各种茶包、零食的开放式货架。吧台前是高脚椅。
空间的中央区域,摆放着两张可供八人同时使用的长条实木餐桌,搭配着舒适的软包餐椅。靠窗的位置,则错落布置了几组不同风格的休闲座椅——有适合两三人私密交谈的皮质卡座,也有围着矮几的懒人沙发组合,甚至还有一张台球桌和两个跑步机。绿植点缀其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装饰画。根据行政部的测算,这个空间同时容纳五十人左右进行休息、用餐或小型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由于金鼎大厦在建设时整体采用了分户式独立新风系统,每个入驻企业可以独立控制自己区域的新风与循环,通风效果良好。加之鲲鹏文旅的行政管理制度基本沿袭了红鱼资本相对人性化和注重效率的风格,并未硬性规定员工不得在工位用餐(前提是注意卫生,不影响他人),因此午休时分,员工们有了更多选择。
通常,经理及总监级别以上的管理者,大多选择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用餐,兼顾私密性和可能临时处理工作的需要。而普通员工,则各有偏好:图方便省事的,直接在工位解决;喜欢热闹或趁机交流的,则会三三两两约着来到茶水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此刻的茶水间,大约有十几位员工分散在各处。长桌旁坐着几位正在边吃边讨论“宗门纪”方案某个细节的策划部同事;卡座里,两个市场部的女孩在分享网购心得;窗边的跑步机上,一位技术部的工程师正在慢跑;台球桌旁,则围着几个年轻人在观战。
林宇的推门而入,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凝滞。正在聊天、吃饭、运动的员工们,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随后纷纷点头,发出参差不齐但都带着尊敬的问候:“林总。”“林总好。”
林宇脸上带着自然的微笑,也朝大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管我。”他的声音平和,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疏离感。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茶水间用餐了。最初几次,他的出现确实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员工们会下意识地停止交谈,坐姿变得拘谨,用餐速度加快,甚至有人悄悄收起正在看的手机。毕竟,在传统的职场文化里,大老板和普通员工“同桌吃饭”还是有点令人紧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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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宇坚持了下来,并且每次都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用餐者:安静吃饭,偶尔看看手机,或者观察一下窗外的风景,几乎从不主动介入员工的聊天话题(除非话题明显涉及工作且需要他参与)。几次之后,大家慢慢发现,这位年轻的林总似乎真的只是来吃饭的,并没有“微服私访”或“倾听民意”的刻意感,也就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当然,基本的礼貌和距离感依然保持。
今天也是如此,短暂的注目礼后,大家便继续各自的事情,只是交谈的音量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些。
林宇目光扫过,在长桌一端找了个空位坐下——这里离吧台和门口都有一点距离,既不会妨碍他人取用东西,又保持了适度的个人空间。他将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打开餐袋,取出里面的双层环保餐盒。今天订的是一家主打轻食简餐的店,上层是照烧鸡腿肉配杂粮饭,下层是混合蔬菜沙拉和一份例汤,搭配合理,卖相也不错。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闷头吃饭。鸡腿肉腌制得恰到好处,杂粮饭软硬适中,忙碌一上午后,简单的食物带来真实的满足感。他吃得专注,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上午会议的片段,以及和刘焕山谈话的细节。
刚吃了没两口,对面原本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了一个人。林宇没有立刻抬头,但一股清淡而熟悉的栀子花与雪松混合的香水味,已经飘入了他的鼻腔。这是陈悦常用的那款香水,味道辨识度很高。
林宇将嘴里的饭菜咽下,这才抬起眼。果然,陈悦端着和她身形一样利落的方形黑色餐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的丝质衬衫,外面罩着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显得干练而不失柔美。
“有事?”林宇夹起一块鸡肉,语气随意地问道。他知道陈悦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如果没有相对重要或紧急的事情,不会特意选择在午休时间、在相对公开的茶水间坐到自己对面来谈。
陈悦将餐盒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林总,跟您汇报一下,关于您之前交代的,尝试邀约文旅局刘焕山局长吃饭的事情……非常抱歉,对方一直没有给出明确回复。”
林宇闻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鸡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笑了笑,点头道:“嗯,没事儿,意料之中。今天会后,刘局长单独留我谈了一会儿,我也顺势委婉地提了一下邀请的意思。”
陈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没料到林宇会在那种场合直接提及此事:“您……直接在会议室里说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宇又夹了一筷子蔬菜沙拉,点了点头,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嗯,算是吧。不过我说的是,欢迎他和局里领导方便的时候,莅临我们公司或者青山项目现场考察指导工作。”
陈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林总,他们那种政府机关的会议室,尤其是像文旅局一号会议室那种用于正式会议、接待的场所,按照规定和惯例,通常都会安装音视频监控设备,并且有专人负责管理,会议录音录像资料会作为档案保存一定期限。您直接就那么说……会不会不太妥当?”她显然是了解相关规定的,担心留下不必要的“话柄”。
看到陈悦如此谨慎的反应,林宇反而笑了。他将筷子搁在餐盒边缘,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语气轻松:
“这个不用担心。会议室有监控,我进去的时候就观察到了,角度和覆盖范围大概心里有数。我说的原话是‘欢迎您和各位领导,在方便的时候,莅临我们公司,或者直接到青山项目现场考察指导工作’。这是完全符合规矩的官方邀请,表达的是我们企业积极配合、欢迎上级指导的端正态度。”
他顿了顿,看着陈悦依然有些疑惑的眼神,进一步解释道:“而且,我话里的重点在于‘考察指导工作’。如果刘局他们真的能来,到公司,我们就安排一顿符合标准的工作餐;如果去项目现场,那边条件相对简单,但也可以在合规的前提下,安排一些当地的特色菜,让领导们体验一下地方风味,这同样属于正常的工作接待范畴,强调的是‘体验’和‘了解’,而非奢华的宴请。措辞上,我注意了分寸。”
陈悦这才恍然大悟,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林总您考虑得很周到。是我多虑了。”她不得不佩服林宇在细节上的把握和应对的机敏。在监控下,将一场可能存在“私下结交”意味的饭局邀约,完全包装成了光明正大的“工作考察”邀请,既表达了意向,又没留下任何可以被曲解或攻击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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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悦还是补充提醒道,“按照现行的《华国党政机关国内公务接待管理规定》以及荣城市的相关实施细则,公务接待有明确的标准和纪律要求。一来,餐费、住宿、交通等费用绝对不能超标;二来,如果对方严格按照规定执行,可能会坚持按照标准支付餐费,甚至要求aa制或自行结算。我们到时候需要提前做好预案,既要热情周到,又不能违规。”
林宇重新拿起筷子,对此并不意外:“嗯,这些规矩我也有所了解。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灵活处理。其实,我们发出邀请,核心是表达一种积极的、开放的、愿意接受监督和指导的合作态度。他们来与不来,什么时候来,以什么形式来,都不影响我们按照既定计划推进工作。”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目光也显得更加清晰:“说白了,只要我们鲲鹏文旅自己奉公守法,合规经营,把项目做实做好,创造应有的社会和经济价值,就不必过分担心那些潜在的‘小鬼难缠’。底气,来自于我们自身工作的硬气和规范。当然,该有的礼节和尊重,一定要到位。”
这番话,既是对陈悦的解释,也是林宇自己内心原则的再次确认。他无意,也暂时没有资本去卷入过于复杂的政商关系漩涡。稳健、合规、凭借实力和业绩说话,是他为自己和公司划定的基本行动路线。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两人各自安静地吃了几口饭。茶水间里,其他员工的低语声、微波炉工作的嗡嗡声、偶尔的笑声,构成了平和的背景音。
林宇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更微妙、也更复杂的关系——乔忠良。
上午与刘焕山的顺利交谈,加上之前确认的“网约车司机=市委书记”的离奇关联,让林宇对来自荣城市最高层的潜在支持,有了更具体的期待。乔忠良那边虽然至今没有回复他那条确认身份的微信,但林宇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定论。对方的沉默,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承认事实,但划清公私界限。
对于青山项目这样被省里都挂上号的重点工程,即便市委日常主要负责宏观的党政工作,经济建设和具体项目更多由政府口(市长)主抓,但作为市委书记、市委班子的“班长”,乔忠良不可能不关注,未来在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的场合,见面几乎是必然的。林宇并不急于立刻去“相认”或利用这层关系。
他有自己的考量:一是时机未到,项目尚在前期,远未到需要最高领导协调或站台的关键节点;二是这层关系特殊,冒然使用或宣扬可能适得其反;最重要的是,青山项目的体量和重要性摆在那里,按照他调整优化后的“宗门纪”方案,即便大大缩短了原计划的建设周期,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初见规模,进入运营准备期。这个过程还很长,总有“自然而然”见面的时候。
他相信,有这层特殊的“救助之恩”作为底色,无论明里暗里,只要自己行事端正,项目推进顺利,乔忠良于公于私,都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动用权力给项目使绊子。相反,在符合政策和程序的前提下,给予一定的关注乃至支持,开一些“绿灯”,反而是极有可能,也合情合理的。毕竟,一个成功的重点项目,也是主政者的重要政绩。
从上次市政府专题汇报会的情况来看,市政府层面(至少是参会的分管副市长和相关部门)对青山项目和鲲鹏文旅的态度,总体是友善和支持的。这意味着,在市委主要态度明确(即便未公开)的情况下,下面的具体办事部门——“小鬼”们,应该不至于太明目张胆地为难他们。这是林宇基于体制运行逻辑的合理推断。
然而,这种推断带来的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太久。林宇嚼着饭菜,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层更深的、让他隐隐有些担忧的可能性——关于荣城市党政一把手之间的关系。
他并非体制内人,但对华国地方政治的基本生态有所了解,也读过不少相关的案例和分析。从古至今,在不少地方,党委的“一把手”(书记)和政府的“一把手”(市长),表面和谐共处,共同推进地方发展,但私下里“貌合神离、各怀心思”的情况,并非罕见。这涉及权力分配、发展理念、个人背景、上升渠道等多重复杂因素。
如果作为“大班长”的市委书记足够强势,能够有效统揽全局、协调各方,那么这种内部张力通常会被压制在可控范围内,不易表面化,对具体工作的影响也相对较小。但是,如果市长背景深厚,“上面有人”,且与书记并非同一派系或发展思路有异,那么市长在执行层面,就可能首先考虑其背后力量的指示和自身的政治利益,其次才是配合书记的工作。这就会导致政令执行可能出现偏差、效率降低,甚至在某些领域形成隐性的博弈。
林宇快速回忆着自己之前查阅过的有限资料。乔忠良的履历很清晰,典型的实干派、基层出身,一步步稳扎稳打上来的,这种干部往往根基相对扎实,但上面的“天线”可能不如某些“空降”或“秘书出身”的干部那么直接和高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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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荣城市现任市长袁志,根据公开的履历,则完全是另一种路径。他早年曾是某位省领导(传言可能是一位已调离或退休的副省级干部)的秘书,属于典型的“秘书帮”出身。跟着领导一路升迁,积累了人脉和视野。当那位领导职务达到一定高度时,便将袁志“放”到基层历练,先是担任某个县的县委书记。袁志本人也确实有能力,加上上面有人关照,仕途走得顺风顺水,很快便从县委书记提拔到地级市担任副市长,经过几年锻炼,顺理成章地晋升为市长。荣城,就是他担任市长的第一站。
这种背景的干部,优点是可能视野开阔,协调上层资源的能力较强,但缺点也可能在于根基相对不如乔忠良那样深耕本地,行事风格和理念也可能与本土成长起来的书记有所不同。更重要的是,他的政治忠诚度和首要汇报对象,可能更倾向于其背后的“老领导”或那条线上的人。
“书记是本土实干派,市长是空降的秘书出身……这种组合,在地方上很常见,也是最容易产生微妙张力的搭配之一。”林宇心里默默想着。他现在还没见过这位袁志市长,无从判断其具体风格和对青山项目的真实态度。上次市政府汇报会,袁志并未出席,是由分管副市长主持的。
如果乔忠良对青山项目是支持态度(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夹杂一点私谊),而袁志出于某种原因(比如不同的发展侧重点、对上头其他指示的优先考虑、甚至是对乔忠良主导引入的项目本能地保持某种距离或审视)态度有所保留或偏向中立,那么在一些需要市政府层面具体审批、协调资源的事项上,鲲鹏文旅可能就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阻力,或者至少是效率上的拖延。
这种可能性虽然目前只是基于一般规律的推测,但足以让林宇在初步获得刘焕山认可的乐观情绪之外,保留一份清醒和警惕。在地方上做这么大一个项目,绝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某一两个领导的好感或承诺上,尤其是当领导班子可能存在内部复杂性的情况下。
陈悦注意到了林宇短暂的走神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但她很知趣地没有追问。她打开自己的餐盒,里面是看起来更清淡的藜麦沙拉和烤蔬菜。她小口吃着,等待林宇的下文。
林宇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到陈悦询问的眼神,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政府这边的关系,我们保持正常沟通就好。刘局那边,既然他说了忙完这阵子,我们就等他通知。其他的,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推进。”
陈悦应道:“好的,林总,我明白了。”
两人继续用餐。林宇虽然比同龄人经历更丰富,处事也更为稳重周全,但他骨子里,终究还是个年轻人。他欣赏高效、厌恶不必要的内耗,对于那种需要长期经营、步步为营、甚至可能涉及灰色地带的“关系学”和“钻营之术”,从心底里并不喜欢,甚至有些排斥。
他更倾向于与政府主管部门保持一种清晰、简单、基于规则和相互尊重的交流与合作关系。该汇报汇报,该请示请示,该配合配合,一切都尽量在规章制度和阳光程序下进行。他相信,只要自身过硬,把事情做好,创造价值,就是最好的“关系”。
当然,他也清楚现实不可能如此理想化。如果真的遇到故意刁难、吃拿卡要,或者因为更高层的博弈而被无端牵连的情况,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仅凭“依法经营”就能万事大吉。但他的原则是,绝不主动参与任何违规甚至违法的“灰色交易”。那不是他的处世之道,风险也极高。他宁愿通过更正式的渠道、借助投资方的力量、或者寻求更高层级(比如查清楚情况后,在合适时机向乔忠良或通过霍思政等人)的合法合情合理的介入来解决问题。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千万不要做愧对良心的事,否则会遭报应的。” 这是他父亲林啸云从小灌输给他的观念,他也深以为然。他可不想自己辛苦打拼的事业,未来有一天因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而被牵连,甚至身陷囹圄。
快速而不失优雅地吃完午餐,林宇将空餐盒和筷子收拾好,起身走到茶水间角落的分类垃圾桶旁,准确投入“厨余垃圾”和“其他垃圾”箱。陈悦也很快吃完,跟在他身后处理了垃圾。
“下午有没有新的安排?还有,明天下午我约了朋友谈事,地方帮我找的怎么样了?”林宇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随口问道。于潜周五下午要来,他还要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暂时没有新的,还是按照原计划。地点我初步筛选了两个比较安静、私密性好的茶室,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陈悦回答。
“好,我下午看看。”林宇点头,“‘宗门纪’的细化方案,让各组抓紧,周五上午我体检回来后,开个简短的讨论会,要看到更实质的进展。”
“明白,我会跟进督促。”
没有再多言,林宇拎起公文包,走出茶水间,穿过已经陆续有员工回到工位开始下午工作的开放办公区,回到了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细微声响。他放下公文包,走到窗边,眺望了一会儿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整个城市都沐浴在一片光明之中。
他回到宽大的办公椅坐下,并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工作。上午的会议和谈话消耗了不少心神,他需要短暂的放空。他闭上眼睛,按照在星辉医院康复时养成的习惯,进行三十分钟左右的闭目养神。
脑海中,上午会议的画面、刘焕山的脸、乔忠良的微信对话框、未曾谋面的袁志市长的名字……各种信息和思绪纷至沓来,又渐渐沉淀。
他知道,在荣城的这场“人生赢家”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政商关系的微妙,项目推进的挑战,团队管理的压力,个人能力的边界……都需要他小心应对,不断学习,稳步前行。
但无论如何,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下午,还有下午的事情要做。
他定了定神,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新的一天,下半场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