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快步走过回廊,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他手里抓着半张烧过的纸,边角发黑,上面有几个字:“初五”“西角”“壶中物”。
他推开偏殿的门,沈知意正坐在灯下看一本册子,头也没抬。
“娘娘,查到了。”小禄子喘着气说,“那个端黑漆酒壶的宫女叫春桃,三天前才调进御膳监,之前是尚食局的杂役。她袖子里藏着这张纸,被人撞了一下才掉出来。”
沈知意合上册子,抬头看着他:“人呢?”
“还在盯。她今晚轮休,没回住处,去了西北角的洗衣房,说要取衣服。可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墙根都长草了。”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暗格,拿出一本宫门出入簿。她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目光停在“初五”那一栏。
“又是初五。”她低声说。
小禄子点头:“今天就是初五。前两次初五,都有新杂役进宫,一个送茶,一个扫院子,都在宴席前后出现过。后来一个病退,一个摔伤腿,都被调走了。”
沈知意放下簿子,走向内室:“去请侧妃,就说有急事,马上见。”
一刻钟后,秦凤瑶披着外衣进来,头发只束了一半,腰上还挂着刀。
“出事了?”她进门就问。
“嗯。”沈知意把那半张纸递过去,“今晚宴会上那个宫女不是偶然来的。有人想通过饮食动手,上次被拦下,但这还没完。”
秦凤瑶接过纸,凑近灯看:“‘初五’‘西角’……这字写得歪歪的,像是故意的。”
“是暗号。”沈知意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宫城图,“初五和十五有赏花宴,宫里管得松,杂役换得勤。西角那边是旧洗衣房和库房,离东宫后墙只有三十步,墙不高,夜里搭个凳子就能翻过来。”
秦凤瑶盯着地图:“你是说,外面的人进来,把东西交给里面的人?”
“还不止。”沈知意拿出另一张纸,“边军送来消息,有个叫陈九的人失踪多年,是御膳房老太监的侄子,十年前因偷贡品被赶出宫。后来他在京营待过,再之后没了音信。最近有人发现他在北境活动,和几个叛逃的细作见过面。”
“现在回来了?”秦凤瑶冷笑,“挑这个时候?”
“挑我们最松的时候。”沈知意说,“刚办完庆功宴,大家都觉得安全了。可越是这样,越容易出事。”
秦凤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很安静,连巡更的声音都没有。她回头问:“你信这种巧合吗?每次初五都有新人进宫,每次都跟厨房有关?”
“我不信。”沈知意坐回桌前,“我让人查了三个月的出入簿,初五和十五前后换的杂役共十七人。其中九人碰过厨房或茶水,六人清理过宴厅周围。现在这些人,三个告病,四个调去冷宫,两个不见了。”
“全都断了联系。”秦凤瑶皱眉。
“这不是一个人干的。”沈知意指着地图上的西角,“今晚春桃去洗衣房,不是拿衣服。她在等人。外面有人来,留下东西,她带进去。目标还是太子,或者新政。”
秦凤瑶沉默一会儿,突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壶中物’?”
“黑漆酒壶少见。”沈知意说,“宫里多用铜壶或锡壶,黑漆的是旧制,先皇后时才有。用这个,可能是为了让人认出来。”
“那就不是随便找人下手。”秦凤瑶眼神变了,“有规矩,有暗号,有路线。他们在宫里有眼线,知道什么时候能动。”
沈知意点头:“我已经让小禄子去查最近一个月进出东宫的食材清单,特别是酒水。从明天起,所有吃喝的东西,必须由我的老仆亲自看过,厨娘也要换成可信的人。”
“我来管人。”秦凤瑶说,“我马上召回霍岩和陈烈,让他们扮成杂役混进杂役房。另外,东宫夜巡路线要改,不能按老样子走。”
“好。”沈知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我会恢复每天《淑女言行守则》的演练,借训话的机会,把可疑的宫女一个个筛出来。表面是管规矩,其实是清人。”
秦凤瑶看着她写字的手:“你不怕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沈知意放下笔,“今晚那壶酒没送出去,对方肯定知道出问题了。他们会换法子,但我们还有时间。只要他们还想动,就会再露痕迹。”
秦凤瑶走到角落,把刀放在桌上。她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刃,开始擦。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主桌。”她说,“从今晚起,我亲自守夜。东宫四角各派两人,轮流值守。你清内,我防外。”
沈知意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别硬来。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下毒?制造混乱?还是毁掉农政的名声?贸然抓人,反而让他们换个地方钻进来。”
“我知道。”秦凤瑶握紧短刃,“所以我只布防,不动手。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等他们自己冒头。”
沈知意点头,回到桌前,重新摊开地图。她在西角墙根画了个圈,又在出入簿上标出七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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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个人,这两天都会进宫。”她说,“一个是送炭的,一个是修灯笼的,还有一个是补瓦的。都是临时招的,工钱高,做事却不见人影。”
秦凤瑶走过来,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李三柱?这名字我在边军名单上见过。去年有个逃兵用的就是这化名,后来在通州没了踪迹。”
“那就对了。”沈知意说,“他们不用真名,但习惯改不掉。这个人,一定是那个‘神秘人’安排的。”
“我让人盯着。”秦凤瑶说,“他一进宫,就有人跟着。我不动他,也不拦他,就看他去哪儿,见谁,留什么东西。”
沈知意拿起朱笔,在地图上连了几条线:从西角到御膳房,从杂役房到宴厅后门,从茶水间到主桌。
“他们在走一条固定的路。”她说,“只要这条路还在,我们就一定能抓住。”
秦凤瑶把短刃插回靴筒,走到门口停下:“明天早朝,我会装作没事。你也别露神色。”
“我明白。”沈知意吹灭一盏灯,“该吃点心还吃点心,该笑还笑。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过太平日子。”
秦凤瑶走出门,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月亮,手慢慢放在刀柄上。
沈知意坐在灯下,笔尖蘸墨,继续写写画画。她的手很稳,一点不抖。
桌上的地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新名单。名单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初五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