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遗民,星火庇护所”?
这温和威严的声音,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凌静一行人心头荡开层层涟漪。在那道由柔和白光构成的“门户”后方,隐约可见并非预想中的荒芜或肃杀,反而透出一抹与外界“寂灭星骸带”格格不入的、带着秩序与生机的微光。
“主人,如何应对?”凌阎魔魔焰在眸中隐现,低声问道。她虽不惧,却也知在这等绝地出现的文明,必有惊人底蕴,不可等闲视之。
凌静沉吟片刻,感应到那声音中确无恶意,门户也非诱敌深入之阵。他抬眼,看向身边众人。玄星子与璇玑对视,缓缓点头,星辉气息平和;上官云汐剑意内敛,静待决断;童帝仪器快速扫描,低声道:“门户稳定,无攻击性能量波动,内部能量读数……高度有序且充满生机,与外界截然不同。”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穿过门户的刹那,仿佛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寂灭”寒意、凋零死气、扭曲法则,瞬间被隔绝。清新温润的空气、稳定柔和的照明,以及一种……令人心神安宁、仿佛回到家园般的“秩序”与“和谐”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他们并非置身于某个简陋的避难所或残破的遗迹。庞大到难以想象、结构精妙绝伦、充满了未来感与古老法则韵味相结合的“地下城邦”!
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由柔和能量模拟出的“苍穹”,其上点缀着缓缓流转的、如同真实星辰般的投影,洒下清辉。脚下是平整光滑、带有微弱能量回馈的银灰色道路。道路两旁,矗立着无数造型各异、或高耸入“云”(能量穹顶),或精巧玲珑的建筑。这些建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流淌着静谧的光纹,有些建筑上甚至攀爬着散发荧光的奇异藤蔓,绽放着淡雅的花朵,为这片金属与能量的世界增添了一抹生机。
空中,偶尔有造型流线、无声滑行的悬浮载具掠过;街道上,行人身影稀疏,却皆步履从容,气息内敛。他们形态与“囚笼”常见种族相似,但衣着风格简洁而富有功能性,眉心或手腕处大多有着淡淡的光纹印记,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法则波动。最令人惊异的是,此地众人,无论老幼,眼中都无归墟幸存者常见的绝望、麻木或疯狂,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智慧,以及对生活本身的珍视与希望。
这哪里是什么苟延残喘的“遗民”庇护所?在绝境中顽强发展出高度文明、秩序井然的“失落国度”!
“诸位远客,请随我来。”先前那温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简朴白袍、须发皆银、面容清癯慈和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立于前方不远处。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仿佛蕴含星河的乳白色晶石的木杖,正含笑望着他们。老者气息渊深似海,却又温和如春风,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亲近与尊敬之感。
凌静心中凛然,这老者修为深不可测,恐怕已超越了寻常“法则协调者”的范畴。他上前一步,执晚辈礼:“晚辈凌静,携同伴误入贵地,多有叨扰,还请前辈海涵。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
“老朽乃此‘星火庇护所’现任‘守望者’之一,名唤‘沧溟’。”老者沧溟抚须微笑,目光在凌静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掠过其眉心阴阳印记与周身那浑然天成的“道韵”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深意。
“此地,如老朽先前所言,乃‘归墟遗民’所建之‘星火庇护所’。”他缓缓转身,引着众人沿着宽阔洁净的街道向前走去,“亦是……当年‘奠基者’中,部分坚持‘调和’与‘存续’理念的同道,在预感到大劫难逃、‘囚笼’将崩时,联合部分志同道合的文明火种,于‘归墟’深处、这‘寂灭星骸带’的核心险地,倾尽所有,秘密建造的最后希望堡垒。”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在这等绝地建立并维持如此规模的文明,其艰难与伟大,难以想象。这已不仅仅是生存,更是一种文明精神的顽强延续与对“希望”本身的终极诠释。
“前辈,我等此行,本是寻找‘漂泊方舟’……”凌静试探问道。
“方舟?”沧溟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漂泊方舟’,亦是当年计划之一,乃更为机动的‘火种保存舰’。然其行踪飘渺,坐标难寻,许多年前便已失联。你们能寻到此处,亦是缘法。或许,你们要寻找的答案或助力,部分便在此地。”
他停下脚步,众人已来到一座气势恢宏、通体由半透明能量晶体制成的金字塔形建筑前。建筑顶端,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乳白色晶球(与沧溟杖首相似,却大了无数倍)散发着温暖而浩瀚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建筑乃至附近区域。
“此乃‘薪火议会’所在,亦是庇护所核心,记录着此地历史、传承与诸多隐秘。”沧溟指向建筑,“诸位远客,一路艰辛,想必损耗颇巨,亦有诸多疑问。不若先随我入内,稍作休整,再行叙话。来之,则安之。此地虽简陋,倒也清静安全。”
凌静看向同伴,见众人虽好奇警惕,却无反对之色,便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沧溟前辈盛情。”
步入金字塔建筑,内部空旷高远,穹顶同样是能量模拟的星空,却更加深邃真实。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围绕着一池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灵液。灵液中央,生长着一株枝干虬结、叶片晶莹如玉、开满淡金色小花的奇异古树,树身流转着与“薪火”同源的法则波动。
厅内已有数人等候,皆气息渊深,形貌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眉宇间皆带着与沧溟相似的沉静智慧与历经风霜的坚毅。他们见到凌静一行人,目光扫过,大多带着善意与探究,并无敌意。
沧溟引众人落座于灵池旁的玉石座椅上,自有侍者(亦是气息不俗的修士)奉上清茶灵果,茶香果韵,竟都蕴含着精纯道韵与滋养之力。
“诸位远客,不必拘谨。”一位身着青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微笑道,“我名‘青霖’,亦是‘守望者’之一。观诸位气象,尤其是这位凌静小友,道韵天成,阴阳轮转,可是已得‘薪火’传承,并触摸到了‘烛火’之秘?”
凌静心中微震,对方竟一眼看出自己身负“薪火”!他坦然点头:“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机缘巧合,确于一处‘微尘洞天’残片中,得承‘薪火之种’,亦知晓部分‘烛火协议’内容。”
此言一出,厅内数位“守望者”眼中皆露出复杂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亦有深深的期待。
“果然……因果循环,缘法使然。”沧溟轻叹一声,“‘微尘洞天’……那是吾等当年,散播于‘囚笼’各处的‘希望种子’之一。你能得其认可,获‘薪火’传承,便是与我等有缘,亦是……命运选中之人。”
另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如同岩石雕刻般的男子沉声道:“吾名‘岩罡’。凌静小友,你既知‘烛火’,当明吾等困境与志向。外界‘囚笼’已成死局,‘净蚀’嚣狂,遗患肆虐,高维冲突投影虎视眈眈。‘星火庇护所’虽存,然资源有限,法则封闭,长久以往,亦难免坐困愁城,文明之火逐渐黯淡。吾等需要……真正的‘变数’,需要一条能打破僵局、通往真正‘未来’的路!”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实质,压在凌静身上:“你的‘阴阳归元’,你的‘薪火’传承,你的‘烛火’之志,或许……便是那渺茫希望所在!”
凌静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沉重期望,亦感受到身边同伴们无声的支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对着诸位“守望者”,也对着这方庇护了无数文明火种的圣地,郑重一礼:
他声音清朗,目光坚定,继续说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前路艰险,非一人之力可及。晚辈之道,亦需在与诸位的交流印证中,在与同伴们的并肩前行中,不断磨砺、完善。今日得入宝地,愿虚心求教,亦愿分享所知。”
沧溟、青霖、岩罡等守望者闻言,脸上皆露出满意与赞许之色。沧溟抚掌笑道:“好!好一个‘上下而求索’,好一个‘独木不成林’!小友心性、气度、见识,皆非常人。如此,我‘星火庇护所’,愿与凌静小友及其同伴,结为守望相助、共探大道之盟友!”
“至于具体如何合作,如何探寻前路……且容我等,慢慢叙来。”青霖微笑着,素手轻挥,灵池中央那株奇异古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洒落点点淡金色光雨,光雨之中,浮现出无数古老的文字与图像,开始讲述“星火庇护所”的历史、传承、对“囚笼”现状的分析,以及……他们对“原初隔阂”与“第三条路”的,积累了无数岁月的、独特而宝贵的见解。
一场可能影响“囚笼”乃至更深远未来格局的对话与合作,在这“寂灭星骸带”深处的文明孤岛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