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烛火”烙印魂,前路如渊雾锁深。凌静立于将熄的大厅,身后是沉睡万古的冰冷造物残骸,身前是蜿蜒向上、归向凶险未知的来路。他眼中阴阳轮转,仿佛映照着刚获知的沉重秘辛与渺茫天机。
“‘原初隔阂’……‘归墟之上’……”他心中默念,字字千钧。这方天地,这“囚笼”,竟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横亘于“定义”与“混沌”之间,是一切矛盾的渊薮。正如古语所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囚笼”的诞生,或许本就是强求那“遁去的一”,妄图将混沌海纳入框架,结果却造就了更大的残缺与遁逸。而今“烛火”所指的“第三条路”,竟是要在这残缺之上,架起通往“原初”的桥梁?何其艰难,何其狂妄!却又隐隐契合了他“阴阳归元”中那“一生万物,万物归元”的体悟。或许,真正的“道”,不在完全的定义,也不在彻底的混沌,而在那永不停息的、向原初敞开的动态平衡与演化本身。
“主人,通道已清,门户就在前方。”董菲儿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如同幽谷清泉,冷静而忠诚。
“走。”凌静收敛心神,当先而行。他步履沉稳,虽力量未复,周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穿过那扇重新变得冰冷沉重的暗金门户时,他指尖拂过门上黯淡的古老纹路,心头忽有所感:“此门开阖,隔绝两世。门内是逝去的文明余烬与渺茫希望,门外是永恒的虚无与嗜血的爪牙。我们便是那穿梭于门隙之间的星火,既要承载旧日的遗愿,亦要点亮未来的微光。此身虽微,此志不夺。”
门外通道,果然不再平静。先前“蚀心者”与“甲煞魔骸”大战的混乱痕迹犹在,碎石遍地,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淡淡的腥气。更有甚者,远处黑暗中,隐隐传来不止一道令人心悸的窥伺与低吼,显然此地的动静,引来了更多“遗患”的注意。
“速离此地,不可久留。”玄星子沉声道,袖中星辉流转,化作点点微光洒落,暂时驱散了靠近的几缕带有恶意的阴影。
众人不敢耽搁,按照来时记忆与童帝仪器的指引,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废墟残骸中快速穿行。沿途所见,断壁残垣,锈蚀机械,无不诉说着昔日辉煌与骤然崩塌的悲凉。凌静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明澈:“盛极而衰,物壮则老,此乃天地常理。‘囚笼’欲求永恒稳固,本就是逆天而行,其败也固宜。然‘烛火’不灭,文明虽逝,智慧与探索的精神却可穿越时光,化作种子,待后来者浇灌。我等今日,便是那承前启后的‘后来者’。”
他们时而攀越倒塌的巨梁,其势如攀绝壁孤峰;时而钻过狭窄的管道,形同蝼蚁穿穴;时而屏息绕过气息恐怖的“遗患”巢穴,如履薄冰,心弦紧绷。凌阎魔魔焰吞吐,斩碎拦路的扭曲藤蔓(某种植物形态“遗患”);上官云汐剑光如月,荡开弥漫的致幻粉尘;玄星子与璇玑星辉交织,布下迷阵,引开追踪的阴影。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倾斜向上的、相对宽阔的金属斜坡,斜坡尽头,隐约可见外界“万法归寂之地”那永恒不变的虚无与偶尔掠过的混乱光流。
“出口就在前面!”凌梓然喜道。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踏上斜坡的刹那,异变陡生!
斜坡两侧那些看似普通的、覆盖着厚厚尘埃与锈蚀的“墙壁”蠕动、开裂!细长、漆黑、闪烁着金属寒光、顶端带着吸盘状口器的触手,如同暴雨般从中激射而出,瞬间封死了整个斜坡通道!同时,一股强大、粘稠、充满了“束缚”与“消化”意念的力场弥漫开来,让众人的动作骤然一滞!
“是‘噬空蠕巢’!一种群居性、擅长伪装伏击的‘遗患’!”童帝急声道,“它们将巢穴伪装成了通道结构!”
话音未落,那些黑色触手已经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向众人!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被其吸盘口器“吞噬”掉了一部分,发出诡异的嘶嘶声。
避无可避!
凌静眼中厉芒一闪,他并未因力量未复而退缩。一步踏前,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体内那经过“烛火”信息洗礼、愈发稳固深邃的“阴阳归元体系”全力运转!
“阴阳轮转,清浊自分!”
他低喝一声,双掌之间,一个微型的、急速旋转的太极虚影骤然显现!这虚影并非以往简单的光暗交织,而是左半银白如秩序天网,右半幽暗似混沌渊海,中心一点灵光生灭不定,外围有点点星辉(变量)明灭环绕。
太极虚影出现的刹那,那弥漫而来的“束缚消化”力场,如同遇到了无形的斥力与分解器,被强行排斥、扭曲、分流!缠绕而来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太极虚影旋转产生的力场边缘时,其内部那“吞噬”构,竟被阴阳轮转之力反向解析、扰乱,变得迟滞、紊乱,甚至互相缠绕、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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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凌静双掌猛地向前一推!那太极虚影骤然放大,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旋转不休的阴阳磨盘,朝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触手阵列狠狠碾去!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触手被卷入阴阳磨盘后,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法则结构被强行碾磨、分解、归复为更基础能量形态的声音!无数黑色触手寸寸断裂、消融,化为缕缕黑烟,又被磨盘中流转的生机之力(阳)与混沌同化力(阴)进一步净化、消散!
一招之下,前方通道为之一清!
“走!”凌静脸色微白,显然这一击对他负担不小,但他身形毫不停留,率先冲上斜坡。
众人紧随其后,心中震撼不已。凌静方才那一手,已不仅仅是力量的运用,更仿佛触及了某种法则层面的“根本克制”与“秩序重构”妙不可言。
冲出斜坡,重新置身于“万法归寂之地”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混乱背景之下,众人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感。身后废墟中,“噬空蠕巢”的嘶鸣与其他被惊动的“遗患”躁动声隐约可闻。而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危险旅途。
凌静停下脚步,略作调息,目光扫过苍茫归墟,心中忽生浩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古人登高怀远,感时空之浩瀚,生命之渺小。而今我等,置身于世界伤痕的最深处,背负着文明最后的火种,前行无路,后退无门,其孤独与沉重,更胜古人百倍。”
他转向童帝:“‘漂泊方舟’坐标解析如何?可能确定大致方位与距离?”
童帝快速操作着仪器,眉头紧锁:“主人,坐标解析已完成基础部分。‘方舟’并非固定于某处,而是在‘归墟’与‘囚笼’破损边缘的某个‘法则褶皱’层中,按照特定规律缓慢‘漂流’。我们需要先抵达‘褶皱层’的入口区域,然后根据坐标的频率共鸣,进行定位和接引。入口区域距离我们……非常遥远,且路径需要穿越一片被标记为‘寂灭星骸带’的高危区域。”
“‘寂灭星骸带’?”璇玑闻言,脸色微变,“我曾听师门古老记载提及,那是‘囚笼’崩解初期,某些庞大星辰本源与法则核心湮灭后,形成的、充满极端不稳定性与死亡法则辐射的绝地,寻常生灵触之即亡。”
玄星子亦沉声道:“不仅如此,‘星骸带’中往往还栖息着一些以‘死亡’、‘寂灭’、‘辐射’为食粮的恐怖‘遗患’,甚至可能存在因极端环境而异变的未知存在。”
前路,果然步步杀机。
凌静沉默片刻,缓缓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非是匹夫之勇,而是除此之外,已无路可选。‘烛火’既已入手,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寂灭星骸带’虽险,亦不过是大道上的又一重磨难。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今日种种,或许正是‘大道’对我等的磨砺与考验。”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虽面有忧色,却无人露出怯意,心中稍慰。“先找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大家彻底恢复,同时由童帝制定详细行进路线,准备应对‘星骸带’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众人点头,开始在凌静的指引和童帝的探测下,于这片危机四伏的“万法归寂之地”边缘,寻找着那渺茫的、可供暂时栖身的“安全点”。
归墟无垠,黑暗永恒。唯有他们这一行微渺的光点,如同在无垠墨海上航行的孤舟,载着沉重的秘密与微弱的希望,向着那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寂灭星骸带”,缓缓驶去。
而他们身后的废墟深处,那片刚刚被“烛火”微光惊扰的绝对沉寂中,那道古老而深邃的“注视”,似乎并未完全收回。它如同潜藏于历史尘埃下的眼睛,默默记录着这粒“变量”火种的每一次抉择,每一份成长,等待着……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