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白立刻认出来。
这小女娃是司徒景的女儿。
怎么一个人在这?
林砚白朝著她后面瞥了一眼,发现了几个藏在暗处的身影。
一个在左侧的屋檐上,一个在右侧的暗巷,还有一个立在街边,穿著缉仙司的服饰,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们。
林砚白鬆了一口气。
他就说呢,司徒景这个女儿奴,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来街上玩。
当日大战,司徒景为了诛杀千面魔,竟然欲自爆。
在关键关头,林砚白请太上老咪帮忙,及时传音阻止,才拦了下来。
谁都以为白光闪过,司徒景消失,一定是被那魔头吞噬了,但其实是被林砚白用小蜗给救了。
虽然他们与司徒景之间因为有心人挑拨,產生了极大的误会,甚至一度站在了对立面。
但他们双方,谁都没有错。
司徒景也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秉公执法罢了。
当然,这只是救下司徒景的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司徒景是这一切最有力的见证人。
保下他的命后,他便欠他们一个人情。
他的身份和权力,对他们来说很有用,不仅能帮他们作保,解除冤屈,同时还能让他们今后在修仙界的行事更方便。
如今司徒景虽修为跌至元婴,重伤未愈,但性命无碍,仍能稳住缉仙司与千灯城的局面。
千灯城能迅速恢復生机,十万和太上老咪两只大型神兽能在千灯城自由活动,殷玖弦能成功接手无忧谷的烂摊子,背后都少不了他的推动。
看著眼前聪明可爱的小女娃,林砚白立刻蹲下身,主动和她打招呼:“你好呀,是来找我们的吗?”
小女孩眼睛又亮了几分,嘴角留下一道口水,她赶紧用没拿葫芦的手擦了擦,红著脸怯生生道:“我听说是你们救了爹爹。”
说完左看右看,最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葫芦,犹豫了一下,才不舍地塞进林砚白手里:“这个给你们,谢谢!”
拿著葫芦,林砚白暗笑。
这葫芦一定是小女娃买给自己吃的,只是突然偶遇他们,想送些什么报答,才把自己的葫芦给了他们。
林砚白故作苦恼地摸著下巴:“葫芦只有一根,可是我们有两个人,怎么办呢?”
小女娃不禁皱了皱小鼻子,苦恼地看了看林砚白,又看了看萧烬,突然眸光一闪:“你们是有两个人,可是”
说到这里,她对了对小手指,俏皮道:“你们是这个。”
林砚白被她的停顿搞得大喘一口气:“这个是哪个?”
“是一对儿!”小女娃声音清脆,响亮回答,“就和我的爹爹娘亲一样。”
在林砚白震惊的目光,和路人好奇的侧目下,小女娃继续语出惊人:“你们一起吃不就好了?”
林砚白红著脸猛地站起身,默默倒退一步,移到了萧烬后面。
刚刚那小女娃的害羞难道只是她的保护色?!
他只能逗逗老式小孩,没办法处理这种社牛又早熟的小孩啊!
萧烬低笑一声,看向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认真道:“谢谢你的葫芦,我们收下了。
隨后拉著林砚白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哥哥们再见,约会愉快呀!”小女娃还在他们身后用力挥著手。
夜色渐深。
两人隨人流信步而行,最终停在了天湖边。
湖边此时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来放灵灯的。
相比之前百齐放的灵灯,今日补办的千灯节,灵灯样式朴素了许多,多是简洁的白灯,却更显庄重虔诚。
路过一个跪在岸边、双手合十不断祈祷的妇人身旁,林砚白不禁拉了拉萧烬的衣袖:“我们也放一盏吧?”
林砚白提议,萧烬执行。
“老板,拿盏灵灯。”
“好嘞!”
卖灵灯的小摊贩,手脚麻利地收下银两,將两人挑选的灵灯交到给钱的林砚白手中,目光在两位气质不凡的客人身上转了一圈,立刻笑盈盈出口成祝:
“灵灯一盏,心愿成双!小的祝两位贵人——携手同游,岁月皆温柔,心灯常明,前路永光明!”
市井之间,亦藏玲瓏心。
会说话,也是一门活计。
林砚白笑著又多赠了些碎银:“也祝你生意兴隆。”
两人最终挑选了一盏舟形的素白色灵灯。
找了岸边一个空处,林砚白思考片刻,在灯壁上写下“山河无恙,人间皆安”八个字。
和当时在檀缘庙一样,不管是写灵帖,还是放灵灯,无非是討个彩头、许份心安。
上一次,他已经祝愿过萧烬登顶至强,这一次便祝得更大一些。
人的能力越强,所要背负的责任越大。
林砚白希望当萧烬真正立於苍穹之巔时,魔教已平、魔族尽散,这天下太平安稳。
这样,萧烬肩上也能轻鬆几分。
萧烬看了一眼,接过灵笔,在他的字跡旁,添上“长相守”三个字。
如果最爱的人都不在了。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又有何意思?
活著,也不过只剩一片荒芜。
萧烬的字跡和林砚白有很大的不同,笔锋锐利,一看就知道是个剑修的字。
可那一笔一画之间,却又繾綣深藏,温柔蚀骨。
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林砚白却觉得耳根微微发热。
二人相视一笑,共同將灵灯推入水中。
碧波轻轻荡漾,灵灯忽闪著,顺著波流,承载著两人的愿望,悠悠飘远。
二人没有离去,只是並肩坐在河岸边上,看那一点白光匯入星河似的灯流之中。
直至再辨不清,林砚白才靠在萧烬身上,轻声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宗门吗?”
萧烬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他:“你想回去吗?”
林砚白摇摇头。
离宗非他们本意,也未曾真正决裂,但当日既已离去,便算是师缘已尽。如今再回去,反倒名不正言不顺。
“那便不回去。”萧烬果断应道,“不如先四处游歷?待你我修为更进一步,再做打算。”
现在两人无门无根,是完全的自由身,可以趁著这段时间四处走走,正好也带著十万解锁新的传送点。
林砚白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他早就想和萧烬一起云游,好好感受这个广阔神奇的修仙世界。
“可以去北边看看,听说那里的雪山特別美;也可以去东海之滨,据说有鮫人”他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一路上,我们还能顺路除魔卫道。”
不管林砚白怎么说,萧烬都是一个“好”字。
不管去哪里,只要是两个人一起去,都好。
林砚白心中一动,他突然想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萧烬深邃的眸子,里面清晰的映著自己。
“那结契之事呢?”林砚白问。
原本说好回宗门结契,却接连遭遇意外,拖延至今。如今既不打算回去
萧烬眸光一暗:“既无父母、也无师门,那便只需天道见证。”
天湖上,万千灵灯静静漂浮,灵火摇曳。
四周人声隱约可闻。
没有家人的陪伴,没有师门的祝福,也没有什么特別宏大的场景,也没有飞楼斗拱的仙家景象,有的只是非常稀疏平常的人间景象。
人间的烟火照映著二人的身影,投映在天湖的水面上,缓缓晃动著。
但就是在这样大隱隱於市的氛围下,林砚白的心臟突然加快。
这样看来,他和萧烬就好像一对私奔的情侣。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只是彼此,只需做自己就好。
“不如现在就结契吧!”林砚白眸光闪烁,语气坚定。
越快越好!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