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碑的石缝里渗出的血珠在雾中凝成细线，像无数条悬空的红绳，缠向林野和苏九璃的脚踝。林野反手将一块龙鳞碎片拍在碑石上，金光顺着血线蔓延，那些红绳瞬间蜷曲成焦黑的炭条，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头发的气味——是怨龙的戾气被龙鳞灼伤的味道。
“三楼的机关比预想的更邪门。”苏九璃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映出戏楼三楼的窗棂，那里的木格被人用朱砂涂成了诡异的图案，是“锁魂阵”的变体，专门困住枉死魂的生门，“刚才那两男一女没出来，恐怕已经……”
她的话被一阵木板断裂的声响打断。戏楼的楼梯口突然塌了一块，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空洞，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惨白的手在里面搅动，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垢，是之前被机关吞噬的厉鬼残骸。
林野从尘缘盒里取出刘表弟留下的那半块龙鳞，鳞甲上的“安”字在雾中亮起红光：“刘表弟在三楼设了双重保险。明面上是关押老百姓的房间，暗里是引我们触发‘百鬼棺’的陷阱——那房间的地板下埋着六年前被镇压的厉鬼尸骸，一旦有人踏错地砖，就会被拖进棺里，永世不得超生。”
他踩着龙鳞碎片的金光往上走，每一步都听得见脚下传来的“咯吱”声，像是有骨头在被碾碎。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暗，墙壁上挂着的戏服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领口处的盘扣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转动。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林野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门轴上缠着的黑发突然绷紧，像无数条毒蛇般朝着他的脖颈缠来——是“发煞”，画皮阁用百个女人的头发炼制的厉鬼，专门守在机关入口。
“用龙心草！”苏九璃将一小撮龙心草粉末撒向黑发，粉末接触到发丝的瞬间燃起青蓝色的火苗，发煞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被烫到的蛇般缩回墙缝里，留下一地焦黑的碎发。
房间里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张木椅上坐着三个“老百姓”，分别是卖茶的老人、戏班的小花和老马，他们的姿势僵硬，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瞳孔被涂成了纯黑色，正死死盯着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别动！”林野突然抓住苏九璃的手腕，她的指尖离小花的肩膀只有半寸，“地板上的砖缝里有银粉，是‘定魂砂’，一旦碰到他们的身体，就会触发百鬼棺的机关。”
他用龙鳞碎片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金光所及之处，定魂砂的粉末显出原形，在三张椅子周围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刻着一个“葬”字——是厉鬼设下的“替身局”，只要活人触碰到冤魂，就会被拉去当替身，永远困在这房间里。
苏九璃的短刀挑开小花的衣袖，里面的皮肤已经呈现出青灰色，关节处缠着黑色的丝线，与养魂池的阴煞阵纹路完全一致。“他们死了至少三天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尸体被人用防腐剂处理过，再用画皮术伪装成活人，目的是引我们触发机关。”
卖茶老人的喉咙里突然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咧开的幅度越来越大，露出里面漆黑的口腔，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蠕动。林野立刻将龙鳞碎片掷向他的眉心，碎片没入的瞬间，老人的身体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只黑色的飞蛾，扑向房间角落的阴影——那里蹲着一个穿粉色戏袍的人影，正是镜中影，只是它的半边脸已经被飞蛾啃得露出了白骨。
“是它做的。”苏九璃的声音带着寒意，镜中影的戏袍下摆沾着定魂砂的粉末，“它在帮刘表弟守机关，或者说……在帮我们避开真正的死局。”
镜中影没有攻击他们，只是用完好的那只眼睛指向房间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的是锁龙巷的全景，画中无归碑的位置被人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红点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主归其位，怨自散”。
“真正的主人……”林野的目光落在红点上，突然想起血书记载的锁龙巷起源，“是玉露。她当年建立锁龙巷，用自己的魂魄与地脉结契，所以她才是能镇住所有厉鬼的‘主人’。”
他伸手摘下山水画，画框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玉露之位”四个字，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香灰落在地上，与定魂砂的粉末混在一起，显出一个“归”字。
三个冤魂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皮肤像纸一样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骸骨，骸骨上刻着的符咒在金光中亮起，与牌位产生共鸣。卖茶老人的骸骨指向门口，小花的骸骨指向暗格，老马的骸骨指向镜中影——它们在用最后的力气指引方向。
“玉露的魂魄附在镜中影身上。”苏九璃突然明白，“它既是玉露的执念，也是锁龙巷的主人。只要让它回到无归碑，与牌位合一，就能重结地脉契，让所有厉鬼安息。”
镜中影突然朝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扇门，那扇门通往戏楼的天台，天台的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缠着的麻绳与无归碑的锁链材质相同。
林野抓起“玉露之位”的牌位，牌身的温度突然升高，像是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跳动。他知道，这才是最后的生路——让玉露的魂魄归位，结束这场横跨百年的执念。
房间里的冤魂骸骨渐渐化作光点，融入牌位的纹路里。百鬼棺的机关没有触发，定魂砂的粉末在金光中消散，仿佛这房间里的死亡与阴谋，都只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归位”的意义。
天台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镜中影已经爬上旗杆，粉色的戏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帜。无归碑的方向传来怨龙的嘶吼，越来越近，显然它也在等待主人的归位。
林野握紧牌位，与苏九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朝着旗杆跑去。他们知道，前路或许仍是绝境，但至少此刻，他们找到了方向——同归的路有千万条，而殊途的尽头，终会有让执念安息的归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