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龙桥的水牢入口在第三块石板下震颤，养魂木的纹路在龙鳞碎片的映照下泛起金光，将影奴的黑色手臂灼得滋滋作响。林野用工兵铲撬开石板的瞬间，一股腥甜的寒气扑面而来，水牢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快下去！”苏九璃将一张镇魂符贴在老周的后心，符纸燃烧的火光暂时逼退了镜中影的剪刀，“我守住入口，你们去找第六块碎片和老周的儿子！”她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映出水面上不断扭曲的戏袍影子——镜中影的真身显然被养魂木的气息压制，暂时无法进入水牢。
林野拽着老周钻进石板下的通道，王虎举着工兵铲断后。通道狭窄潮湿，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银光，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小的鳞片，与龙鳞碎片的质地一模一样。
“这些是怨龙褪下的鳞甲。”老周的声音嘶哑，后背的桃木剑仍在冒烟，“玉露当年用自己的血养着怨龙，就是怕它彻底失控……水牢底层的怨龙棺，其实是用她的肋骨做的棺盖。”
肋骨做的棺盖？林野的脚步顿了顿，想起药铺供桌上的瓷瓶，瓶底的“露”字正是用肋骨形状的刻刀刻成的。玉露对怨龙的执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通道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林野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涌来，水牢的底层竟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果然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身缠绕着七道铁链，链锁上刻满了“清辉阵”的符咒，每道符咒的末端都嵌着一片龙鳞——与他们找到的碎片同源。
“第六块碎片在棺盖的锁眼里。”老周指着棺材的前端，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与第五块龙鳞碎片严丝合缝，“但不能碰！镜中影说的是实话，打开锁眼会惊动怨龙的残魂……”
他的话没说完，石室角落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林野举剑望去，那里蜷缩着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脸是用纸片画的，上面贴着两颗黑色的纽扣，像极了枉死婴的眼睛。
“别过来！”少年的声音带着惊恐，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就要砸过来，手腕上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的形状与画皮印的轮廓相似，却更陈旧。
“他是……”王虎刚要说话，就被老周按住肩膀。
老周的声音突然哽咽：“小安？我是你爹啊……”
少年猛地抬头，布偶从怀里滑落。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却异常狭小，死死盯着老周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爹？我爹七年前就死在画皮阁的镜子里了！你是假的！和那个穿戏袍的女人一样，都是假的！”
七年前死在镜子里？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老周的登记信息显示他五年前才加入诡舍，这说明他在撒谎，或者……眼前的少年知道些更深的秘密。
少年突然指向石室的墙壁，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某年某月某日，见镜中影”的记录，最新的日期停留在七年前的三月初七，与无归碑上的失火年份相隔整整三十年。
“这是我娘刻的。”少年捡起布偶，指尖抚摸着布偶的纽扣眼睛，“她说我爹被画皮阁的人抓去炼镜，变成了镜中影，每年三月初七会回来看我们……但每次来的，都是要抓我去陪他的厉鬼。”
林野凑近墙壁，最新的刻痕下面有一行小字，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小安，带着龙鳞走，去望龙桥找玉露姑娘，她会护你周全——娘绝笔”。
龙鳞？林野看向少年怀里的布偶，布偶的肚子鼓鼓的，隐约能摸到硬物的轮廓。
“你娘是谁？”苏九璃的声音透过通道传进来，她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她是不是叫柳月？”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
苏九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沾着血污，短刀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滴：“镜中影追来了，我暂时用养魂木符拦住了它，但撑不了多久。柳月是玉露姑娘的侍女，七年前帮玉露藏起了第六块碎片，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少年突然抓起布偶，狠狠砸在地上。布偶裂开一道口子，滚出一片巴掌大的龙鳞，鳞甲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却在接触到林野掌心碎片的瞬间，发出耀眼的红光——是第六块碎片！
“我娘就是被玉露害死的！”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让我娘把碎片藏在布偶里，说能保我平安，结果画皮阁的人找到我们，娘为了护我，被他们扔进了铜镜里……”
他指着龙鳞碎片上的一个缺口：“这里刻着我娘的名字，你看！”
林野举起碎片，借着石室的绿光果然看到缺口处有一个极小的“月”字，是用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是干涸的血迹。
“画皮阁的人当年为什么要抓你爹？”苏九璃的声音带着急切，影奴撞击通道铁门的声响越来越近，养魂木符的光芒正在减弱。
少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的边缘已经碳化：“这是我娘藏在布偶里的，说是画皮阁的‘炼镜秘方’……他们要一百个属龙的孩童魂魄，才能炼成能复制一切的‘万象镜’，我爹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抓的。”
林野展开纸，上面的字迹扭曲而诡异，记载着用孩童的指骨、胎盘、脐带混合尸油炼制镜粉的方法，最后一行写着：“万象镜成，需以血亲魂魄为引，方可开龙锁——画皮阁主亲书”。
血亲魂魄为引？林野看向老周，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
“小安，”老周的声音颤抖，“你娘刻在墙上的字……是不是还有后半句？”
少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娘说……‘镜中影，非全恶，有三分是爹的残魂’……”
三分残魂？林野突然明白。老周当年并没有死，而是被画皮阁炼成了镜中影的一部分，这也是他能在诡舍潜伏五年的原因——他的魂魄与镜中影相连，画皮阁能通过他监视诡舍的动向。
通道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养魂木符的光芒彻底熄灭。镜中影的笑声穿透石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小安，把碎片给我，我就让你爹的残魂彻底解脱……”
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手里的第六块碎片在绿光中泛着冷光。林野看到碎片的缺口与第五块龙鳞完美契合，而缺口处的“月”字，正好填补了第五块碎片上缺失的笔画。
“玉露当年让柳月藏碎片，就是为了等今天。”苏九璃突然开口，“七年前的三月初七，不是失火，是画皮阁为了逼玉露交出万象镜，故意放的火，小安的娘和老周，都是那场阴谋的牺牲品……”
少年猛地抬头，布偶的纽扣眼睛在地上反射着绿光，像两滴凝固的血泪。
石门的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的丝线顺着裂缝往里钻，缠上了少年的脚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