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婴堂的木门在掌心泛着刺骨的寒意,林野推开它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像老人的咳嗽,在寂静的巷夜里格外突兀。堂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药与腐乳的怪味,月光透过布满蛛网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襁褓——与巷弄屋檐下的同款,只是这些襁褓的布面更陈旧,上面的“长命百岁”字样已被黑色的液体浸透,变成“短命绝魂”的诡异形状。
“地窖入口应该在祭坛下面。”苏九璃指着堂中央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七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盛着早已干涸的黑色残留物,边缘沾着细小的骨渣,“老周的地图标注,第五块碎片藏在地窖的暗格里,暗格的钥匙是‘龙鳞’。”
王虎的目光落在石台边缘的划痕上,那些划痕组成一个龙形图案,鳞片的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粉末:“这是龙鳞粉。”他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指腹上微微发烫,“和药铺铜镜上的粉末一样,是怨龙的鳞片磨成的,带着龙气。”
林野蹲下身,观察着龙形图案的眼睛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银簪的玉梅完全吻合。他取出银簪,轻轻插入凹槽,石台突然发出“咔哒”的声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通往地窖的石阶,石阶上的青苔沾着暗红色的斑块,像凝固的血迹。
“玉露的布局太精密了。”苏九璃的声音带着惊叹,“银簪不仅是信物,还是开启地窖的钥匙。”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地窖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冷,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早已熄灭,但灯盏里的灯油却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是混了龙鳞粉的尸油,遇阴气会自行发光。借着微弱的光,他们看到墙壁上刻满了字,都是“x年x月,送婴入窖”的记录,最早的日期与无归碑的失火年份一致。
“这些婴儿是被活埋的。”王虎的声音发颤,指着一处刻痕,“‘光绪二十七年三月,送七婴,哭声止,龙鳞亮’——他们用婴儿的哭声唤醒龙鳞,再用龙鳞的光镇压怨龙。”
苏九璃突然停在一段刻痕前,上面写着:“龙鳞沾血,方显真形,血需至亲,方破镜影”。至亲血?她看向林野,想起守笛人说的“剑魂与玉露有渊源”,难道林野的血与玉露有某种联系?
林野的指尖划过刻痕,龙鳞粉在他的指腹上留下淡淡的红痕:“画皮阁不知道这个秘密。他们用百三十七具枯骨的血祭龙锁,根本无法激活龙鳞的力量,反而会让怨龙的戾气更重。”
地窖的尽头是一间石屋,石屋的门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符纸,符纸中央画着一片龙鳞,鳞甲的纹路里写满了细小的符咒。王虎用工兵铲轻轻挑起符纸的一角,符纸立刻冒出青烟,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碎片,只有一片巴掌大的龙鳞,鳞甲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边缘与之前找到的拼图碎片边缘完美契合。
“这不是普通的龙鳞。”苏九璃的指尖刚触碰到鳞面,龙鳞突然亮起,映出她锁骨处的疤痕,疤痕里的黑色丝线剧烈扭动,像是在恐惧什么,“上面的血是玉露的,她用自己的血养着这片龙鳞。”
林野将龙鳞与第四块碎片放在一起,两者接触的瞬间,龙鳞上的血迹渗入碎片,表面的龙纹突然变得清晰,浮现出第五块碎片的轮廓——原来龙鳞本身就是第五块碎片的“封印”,只有玉露的血才能解开。
石屋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掉进了地窖。林野示意王虎守住门口,自己和苏九璃贴着墙根移动到石屋的窗口,借着龙鳞的光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正从石阶上爬起来,斗笠掉在地上,露出一张布满针脚的脸——是赵磊!
“果然在这里。”赵磊的声音带着笑意,手背上的画皮印泛着红光,“第五块碎片是‘龙鳞钥’,没有它,你们永远找不到清辉阵的阵眼。”
他举起小铜镜,镜面的血雾中映出石屋的景象:“把龙鳞给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柳眉的下落。她手里有第六块碎片,现在被枉死婴困在巷尾的枯井里,再不去救,就要变成影奴了。”
林野的目光落在赵磊身后的石阶上,那里有几滴新鲜的血迹,方向却是朝着地窖入口的——赵磊在撒谎,他刚从外面进来,根本不知道柳眉在哪,而且他的袖口沾着银灰色的龙气,显然刚接触过怨龙的残留物。
“画皮阁的人已经拿到第六块碎片了,对吗?”苏九璃突然开口,龙鳞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你故意说柳眉被困,是想让我们去枯井送死,好趁机夺走龙鳞。”
赵磊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举起铜镜:“既然被你们识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镜面的血雾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朝着石屋的窗口抓来。林野拽着苏九璃后退,王虎用工兵铲狠狠砸向石屋的门,门板“轰隆”一声倒下,三人趁着赵磊被门板阻挡的间隙冲出石屋,顺着石阶往上跑。
赵磊的嘶吼在身后响起:“你们跑不掉的!镜中影已经找到清辉阵的阵眼了!”
跑出育婴堂时,巷弄里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望龙桥的方向传来一阵龙吟,震得屋檐的残灯纷纷坠落。林野握紧龙鳞碎片,鳞甲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映出他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竟与龙鳞的鳞甲完全重合。
与此同时,客栈103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扶手。他穿着画皮阁的黑袍,斗笠放在桌上,露出一张与老周有几分相似的脸——是老周的弟弟,周明,也是画皮阁安插在诡舍的卧底。
桌上的铜镜泛着血雾,里面映出双脸鬼的身影:“我帮你引开了王虎,你答应我的‘离魂符’呢?”
周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只要你帮我拿到第七块碎片,别说离魂符,连离开锁龙巷的方法都可以告诉你。”
双脸鬼的身影在镜中扭曲:“你最好别骗我。枉死婴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再拿不到碎片,我就要被它们撕碎了。”
周明刚要说话,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他猛地回头,沙发后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粉色戏袍的女人,脸被长发遮住,露出的手腕上缠着黑色的丝线——是镜中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明的声音发颤,他明明和双脸鬼约定好,只在铜镜里交易,绝不让镜中影知道他的身份。
镜中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丝线像活蛇般缠上周明的手腕。周明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里,黑色的丝线正顺着血液往心脏爬——双脸鬼骗了他,所谓的“合作”,根本就是镜中影设下的陷阱!
他抓起桌上的离魂符,想要贴向镜中影,却发现符纸在接触丝线的瞬间就化作了灰烬。镜中影的长发缓缓散开,露出一张与苏九璃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周明的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赵磊为什么说“镜中影已经找到阵眼”——镜中影能模仿任何人的模样,包括玉露!它一直在利用画皮阁的人,目的就是借他们的手集齐碎片,再用清辉阵彻底吞噬玉露的执念。
他转身冲向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把,就听到镜中影用苏九璃的声音在他身后说:“周明,你以为老周真的死了吗?他在育婴堂地窖的暗格里,等着你去救呢……”
周明的脚步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镜中影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投靠画皮阁,本就是为了找到失踪的哥哥,现在……
103房间的烛光突然熄灭,只剩下铜镜的血雾在黑暗中闪烁,映出周明犹豫的身影,和镜中影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
巷弄里的龙吟越来越近,林野握着龙鳞碎片,突然意识到赵磊说的“阵眼”在哪——不是青铜古镜,也不是戏楼地窖,而是锁龙巷的地脉源头,望龙桥的桥墩下。
那里,藏着第六块碎片,也藏着镜中影真正的本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