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下的阴影密不透风，林野能清晰地听到苏九璃的呼吸声，带着一丝刻意的压抑，锁骨处的疤痕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青灰色，像一条蛰伏的蛇。门外的脚步声停在屋中央，那人似乎在翻动桌上的东西，指尖划过木桌的“沙沙”声与骨笛的冰凉触感在林野掌心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看来他们已经拿到半张地图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守笛老鬼倒是识趣，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另一个女声轻笑，尾音拖得很长，像毒蛇吐信：“急什么？玉露的血咒没破，就算找到据点也拿不到碎片。倒是那两个小鬼，比我们预想的能活，居然凑齐了三块碎片。”
“剑魂确实麻烦。”男声冷哼一声，“不过镜中影已经盯上他了，等他拿到第四块碎片，就是魂魄被吞的时候。到时候别说清辉阵，连尘缘盒都是我们的。”
“别忘了阁主的吩咐，”女声突然压低声音，“龙锁必须在子时前取出，否则怨龙提前破印，我们谁也活不了。”
龙锁？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词在之前的日记和守笛人的话里都没出现过，显然是画皮阁的核心机密。他悄悄握紧骨笛，笛身的龙纹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微微发烫。
桌外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弯腰查看地面的血迹。“老鬼的骨灰里有东西。”男声突然说，“拿符纸收起来，或许能破药铺的机关。”
符纸？林野想起赵鹏背包里的墨绿色药膏，以及画皮阁人对符咒的依赖。看来药铺的机关与守笛人的骨灰有关，这又是玉露设下的一环。
“走吧，去戏台后台等着。”女声催促道，“那两个小鬼肯定会先去那，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弄深处，林野才示意苏九璃从桌下钻出来。油灯被重新点燃，光线照亮了地上的血迹，其中一片较大的骨片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锁”字。
“龙锁是什么？”苏九璃的声音带着困惑，“难道是比骨瓷瓶更重要的东西？”
林野捡起那片骨片，与拼图碎片放在一起，骨片上的“锁”字与碎片龙纹的某个拐点完美重合：“应该是封印怨龙的核心。”他想起老人说的“锁龙链”，“守笛人提到的锁龙链，可能就是龙锁的一部分，画皮阁要找的不是碎片，而是能控制怨龙的钥匙。”
他将半张地图铺平，指着戏台后台的红点：“玉露把第四块碎片藏在那，很可能就是为了保护龙锁。画皮阁知道我们会去拿碎片，所以提前在那设了陷阱。”
苏九璃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育婴堂地窖：“那这里呢？守笛人说碎片藏在地窖，会不会和枉死婴有关？”
“肯定有关。”林野想起那些胎儿骨架，“玉露用养魂木镇住怨龙，而育婴堂的地窖，很可能是养魂木的源头。碎片藏在那，既能借助养魂木的力量保护碎片，也能在必要时用枉死婴的怨气暂时压制怨龙——这是她留的后手。”
油灯的光芒突然晃动，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林野看向药铺的位置：“画皮阁的据点藏着复制魂魄的铜镜，这说明他们不仅想放出怨龙，还想复制怨龙的怨气，用来控制更多的人。而望龙桥的桥墩……”
他顿了顿，想起石板桥缝隙里渗出的龙气：“那里应该是怨龙地脉的出口，碎片放在那，是为了堵住地脉，不让怨气外泄。玉露的布局环环相扣，每块碎片的位置都有深意，既保护了碎片，也制约了怨龙。”
苏九璃突然想起守笛人的话：“镜中影是玉露的魂魄与画皮阁怨气的混合体，那它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帮我们？”
“有可能，但风险太大。”林野摇头，“玉露的魂魄被缠了百年，早已不全，我们不能指望它。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按玉露的布局走，拿到第四块碎片，同时避开画皮阁的陷阱，然后再去另外三个地方。”
他拿起骨笛，笛身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守笛人说这骨笛能催醒枉死婴的神智，或许在育婴堂能用到。但我们必须省着用，三次机会，意味着有三个地方会遇到致命危险。”
苏九璃将地图折好放进怀里，指尖触到日记的封皮：“玉露的血咒需要什么才能破？画皮阁的人提到了这个。”
“应该是她的信物。”林野想起银簪上的玉梅，“我们找到的银簪、旗袍女人的玉簪，还有守笛人留下的骨片，很可能都是破咒的关键。这些信物上都有她的血，集齐后或许能暂时解开血咒，拿到碎片。”
两人沉默了片刻，屋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连风的呜咽都变得低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巷弄深处苏醒。
“画皮阁的人说龙锁必须在子时前取出，”苏九璃看了眼怀表，时针已指向亥时三刻，“现在还有一个时辰。”
“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怨龙最活跃的时候。”林野站起身，将骨笛别在腰间，“画皮阁选在这个时候取龙锁，就是想借怨龙的力量冲破封印。我们必须在子时前拿到第四块碎片，否则就会被他们牵着走。”
他吹灭油灯，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骨笛上的龙纹还在微微发亮，像一颗指路的星辰。
“走吧。”林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戏台后台。不管画皮阁设了什么陷阱，我们都得闯一闯。”
苏九璃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却异常温暖。两人推开门，融入巷弄的夜色里，骨笛的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着前方蜿蜒的路——那是通往戏台的方向，也是通往龙锁秘密的开始。
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幽光一闪而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