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墙中的阿吉挥着手,t恤上的卡通图案在镜面反射下扭曲成诡异的笑脸,身后那些缠满黑线的人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串被吊起的木偶。林野盯着镜中阿吉的手腕——那里本该戴着苏九璃求的平安符,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圈浅浅的勒痕,与望乡山假赵坤脖颈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别信他。”苏九璃的短刀在镜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中,镜中阿吉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阿吉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这是镜影在模仿我们的记忆。”
林野突然想起阿吉出发前塞给他的桂花糕,油纸角的油星形状与此刻镜墙上的裂痕重合。他掏出那包桂花糕,用力掷向镜墙,糕点撞在镜面的瞬间,竟像石块般砸碎了一块镜片,露出后面漆黑的巷弄。“走!”他拽着苏九璃和惊魂未定的陈默钻进缺口,身后镜墙“哗啦啦”碎裂成无数片,每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阿吉的笑脸,随着夜风飘散。
巷弄里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檐角挂着的几盏残灯发出微弱的光,灯影在青墙上摇晃,像一个个跳跃的鬼影。望乡山带来的佩剑被林野握在手里,布条早已在刚才的拉扯中脱落,漆黑的剑身映着残灯,隐约能看到上面流转的金光——那是武生剑魂的余威,能暂时压制镜影的纠缠。
“咚——”
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沉闷而悠长,在寂静的巷弄里荡开层层回音。林野看了眼苏九璃递来的怀表,指针正好指向三更,与任务提示2“三更听戏时”完全吻合。
梆子声落下的瞬间,巷弄两侧的屋檐突然垂下无数条细线,线上挂着的纸人缓缓展开——全是《霸王别姬》里的戏装造型,虞姬的水袖、霸王的靠旗、龙套的衣帽……每个纸人的脸都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容,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正对着下方的三人。
“是纸影鬼。”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符纸,颤抖着点燃,“我爷爷说过,锁龙巷的纸人都是用死人的皮做的,三更天会跟着戏声动起来……”
符纸的青烟刚升起,最前面一个虞姬纸人突然动了,水袖朝着林野的脸扫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蜡味。林野挥剑斩断水袖,断口处涌出暗红色的粘液,滴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更多的纸人被惊动,纷纷从檐角落下,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朝着三人围拢过来。
“这边!”苏九璃拽着两人拐进一条岔路,路边一间挂着“101”木牌的屋子虚掩着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三人冲进屋子,反手闩上门,纸人撞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有人在用拳头拼命敲打。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桌旁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旗袍,卷发上别着玉簪;一个穿着学生装,梳着麻花辫,两人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像是刚聊到一半。
“你们是……”旗袍女人放下茶杯,她的指甲涂着鲜红色的蔻丹,与墙上血字的颜色一致,“也是来寻东西的?”
苏九璃的短刀没有收回,目光落在旗袍女人手腕的银镯上,镯子内侧刻着半朵玉梅,与老人褂子上的图案能拼合完整。“你们是谁?”
“我们是诡舍的人,”学生装女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表情,“接了任务,来找玉露的青丝。”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任务单,上面的字迹与林野收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任务目标换成了“青丝一缕”。
林野注意到学生装女人的眼镜腿上缠着一圈黑线,与望乡山戏服上的丝线同款。他刚要开口,门板突然被纸人撞开一道缝,一只纸人的手伸了进来,指甲是用碎镜片做的,闪着寒光。
“别废话了!”旗袍女人突然起身,从木箱里抽出一把剪刀,剪刃上沾着暗红色的碎屑,“纸影鬼怕阳气,我们得想办法撑到天亮。”
她的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诡客,剪子剪断纸人手的瞬间,林野清楚地看到纸人胸腔里露出的不是竹篾,而是一截细小的指骨,骨头上还缠着几缕灰白色的发丝——正是任务单里提到的玉露青丝。
“这些纸人里……藏着青丝?”苏九璃的声音带着惊讶。
“不止青丝。”学生装女人突然冷笑,她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还藏着……玉露的骨头。”
话音未落,她的脸突然像纸一样皱了起来,皮肤下隐约有丝线在蠕动。旗袍女人同时转身,手里的剪刀刺向林野的咽喉,剪刃上映出的不是林野的脸,而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嘴角咧到耳根,正是镜墙上无数个笑脸的其中一个。
屋外的纸人突然停止了撞击,檐角的残灯“噼啪”爆了个灯花,巷弄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声,这次格外清晰——是《霸王别姬》的唱段,却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模仿。
林野挥剑挡开剪刀,剑身与剪刃碰撞的瞬间,旗袍女人的手臂突然断了,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黑色的丝线,丝线的末端连着屋檐上的纸人。学生装女人已经完全变成了纸人的模样,脸上的朱砂笑容渗出血珠,朝着陈默扑去,嘴里喊着:“来陪我唱戏啊……”
陈默吓得瘫坐在地,怀里的符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林野脚边,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纸影成双,一真一假,真藏骨瓷,假缠青丝”。
林野突然明白——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守护骨瓷瓶的真诡客,一个是镜影化成的假诡客,而分辨她们的关键,就在那些藏在纸人里的青丝与骨头。
檐角的纸人还在不断落下,戏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101房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顺着墙角汇成一条小溪,溪水里漂浮着无数个纸人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屋里的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