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影子咧嘴笑时，林野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泛着青光的牙齿，与望乡山武生诡物的獠牙如出一辙。他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拼图碎片，木盒传来的烫意陡然加剧，像是在预警。苏九璃的短刀已经出鞘，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让镜中影子的笑容僵了一瞬，脖颈上的黑线却缠得更紧，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别碰镜子！”林野低喝一声，拽着苏九璃后退半步。任务提示1“莫信镜中影”绝非虚言，这面铜镜显然能映照出“诡”的形态，或者说，能将人内心的恐惧具象化——镜中“苏九璃”的黑线，正是她对望乡山那段经历的最深忌惮。
铜镜突然“嗡”地一声震颤，镜中的影子开始扭曲，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渐渐化开，最终化作两团模糊的黑影，顺着镜面边缘的裂痕滑了下去，渗入梳妆台的木纹里。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木梳、发钗同时剧烈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翻找什么。
“这里不能久留。”苏九璃用短刀挑开窗帘，窗外的巷弄狭窄而曲折，青灰色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上沾着粘稠的露水，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油光，像一层凝固的血浆。“提示说要找骨瓷瓶，玉露是名妓，当年应该住在巷子深处的上等宅院。”
两人贴着墙根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踩上去“咕叽”作响，像是踩碎了某种软体动物的躯体。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藤蔓上露水滴落的“嗒嗒”声，那声音落在空荡的巷弄里，竟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每一步都踩在心脏上。
走了约莫三十步，右侧一堵青墙突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墙的另一面捶打。林野和苏九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林野示意苏九璃守住身后，自己则握紧拼图碎片，缓缓靠近墙壁。
青墙的砖石是典型的清末样式，表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敲击声还在继续，每响一下，墙壁就微微震动，砖缝里的黑泥便簌簌往下掉。
“谁在里面？”林野沉声问道，声音撞在墙面上，反弹回来的回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尖细，像是被掐着嗓子的女声。
敲击声突然停了。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墙内传来，隔着砖石显得闷闷的：“是……找玉露姑娘的吗？”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玉露？”
“老奴……是她的梳头丫鬟，”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当年那场火……烧得好惨啊……姑娘她……没来得及带瓷瓶……”
苏九璃突然拽了拽林野的衣袖，指了指墙壁底部。那里有一块砖是松动的，边缘处卡着一缕灰白色的发丝，发丝的末端缠着一小片烧焦的布料，颜色与任务单上描述的玉露戏服颜色一致。
“你怎么会在墙里？”苏九璃的声音带着试探，“这墙是实心的。”
墙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像是指甲划过木板：“我……我被砌在里面了！姑娘说……要等拿着‘寒信’的人来……才能把瓷瓶的下落告诉他……”
寒信？林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木盒。这丫鬟怎么会知道“寒信”？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玉露的丫鬟？”林野追问，同时用手指抠了抠那块松动的砖，砖块很轻易就被抠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洞里涌了出来。
“我有这个……”洞口里递出一只枯瘦的手，皮肤像纸一样贴在骨头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里攥着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玉梅形状，与老人徽章上的半朵正好能拼合成一朵完整的花。
林野接过银簪，簪身冰凉，刻着极小的“露”字。他将银簪递给苏九璃，苏九璃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是清末的工艺，而且簪身有火烧的痕迹，应该是真的。”
“说吧，瓷瓶在哪？”林野对着洞口说道。
“在……戏楼的地窖里……”墙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那里……有‘镜中人’守着……它会变成你最亲近的人的样子……千万别信它……”
这正好印证了提示1的“莫信镜中影”。林野追问戏楼的位置，墙内的声音却不再回应，只有指甲刮擦砖石的“沙沙”声，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失不见。洞口里的那只手也垂了下去，露出手腕上一道整齐的勒痕，与望乡山被丝线缠绕的死者伤痕一模一样。
林野将砖块重新砌好，刚站起身，就听到巷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把工兵铲，脸上沾着黑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别跑！站住！”年轻人看到林野和苏九璃，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喊着冲过来，在他们面前猛地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后面……后面有东西跟着我！”
林野看向他身后，巷弄空荡荡的，只有青墙投下的狭长阴影，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你是谁？”苏九璃握紧短刀，这个年轻人出现得太巧，身上的气息虽然是活人的气息，却带着一股与锁龙巷格格不入的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催逼着。
“我叫陈默，是诡舍的诡客，”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接了锁龙巷的任务，来找……找一个绣着玉梅的荷包。”
又是玉梅？林野的目光落在陈默的背包上，背包侧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诡”字，是诡舍正式成员的标识。
“你遇到了什么？”林野问道。
陈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镜子……巷子里的镜子都有问题！我刚才在一间屋子里看到一面穿衣镜，镜子里的我……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往自己脖子上划……我吓得打碎了镜子，结果镜子碎片里冒出好多只手，抓着我的脚往里面拖，幸好我用工兵铲砍断了那些手……”
他的描述与铜镜里的影子如出一辙，显然遭遇了同样的诡异。
“你知道戏楼在哪吗？”林野问道。
陈默愣了一下：“戏楼？巷子最深处那座烧了一半的阁楼就是，据说当年玉露经常在那里唱堂会。怎么了？”
林野刚要说话，青墙突然再次传来敲击声，这次的节奏更快，更急促，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求救。紧接着，墙面上的藤蔓开始疯狂生长，叶片层层叠叠地覆盖住砖石，露出下面一行用血写的字：
“镜中影，墙中魂，三更戏开，谁是归人？”
血字的墨迹还很新鲜，顺着墙缝往下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血泊里映出三个模糊的影子——除了他和苏九璃，还有一个影子的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工兵铲。
林野猛地看向陈默，陈默的脸上还带着惊恐，可嘴角却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与镜中影子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未完待续）